第31章
不净奴浓黑的眼瞳抬起,他攥住匕首起身,也恰是这时,那女子没听人应,进了门。
“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都被吓软了,尤其是看到了浑身是血的不净奴,简直宛若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恶鬼。
“不要”殷五娘一下下摇着头,“不要”
不净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他一步步朝着将要晕过去的殷五娘走去。
殷五娘早已吓到大脑一片空白,她跪在地上,只求饶命。
“求您放了我!放了我吧!大人!求您了!妾身什么都愿意!”
这种话,不净奴听得耳朵快要起茧子了,他置若罔闻,熟练举起匕首,脚却踩到了这女子的衣衫。
他瞥见她的女子发髻,下意识低下头。
蓝色的。
他的萩娘,也穿过这样颜色的衣裙。
萩娘。
“救命!救命杀人了——!”
匕首猛地捅入殷五娘的脖颈之中。
不净奴抽出匕首,他起身,站在血泊脏污之中。
这是他最熟悉的,血与人尸。
他站在原地,却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闭了闭眼,他依旧无法宽恕自身,他恨自己,竟在杀人时有了出神。
师傅会杀了他的。
他在想些什么?
不净奴跪下来,他朝着被他捅死的死尸的方向,视线却是望着不知是何处的地方,他满脸的血,磕下头,用力地磕了不知多少下。
“师傅,不净奴知错了,师傅,不净奴再也不犯了,再也不犯了,再也不犯了,不净奴不该对不起主人,对不起朝廷,不净奴该只想主人,只想朝廷!不净奴生为主人!死为朝廷!”
他好似疯了一般,用匕首割了许多下手臂,鲜血淋漓间,不净奴跪在原地,许久也没有起身。
他总想萩娘。
他该死,萩娘亦该死,萩娘,萩娘
*
雪越发大了。
屈厚本听了夏萩的话,便要离去,可是顾念沈大人已死,又是死在山上明安寺,定会有吊丧,定会有贵人经过,到时候,或许能有交上束脩的地方,他便一直没有离去。
寒冬的天,他布满了冻疮的手紧抱着怀中的束脩,只是抱着这重量,他的心便一阵阵的发酸。
这是他家中卖房,卖地,又借了亲邻,才凑齐的五十两。
他要出息,要争气,不论如何,他定要等到贵人经过,将这束脩交出去。
直到有辆马车过来。
马车四面皆是严严实实,且不比屈厚见过的其他马车那般招摇,这马车没有任何装饰,黑森森的,便是垂下的车帘,都是黑的火浣布。
这一夜,其实并没有贵人经过。
此时,只来了这辆马车,屈厚上前几步,却见这马车直朝他过来,竟就停在他面前了。
“你怎的还在这儿。”
屈厚正不明所以。
马车内,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极为温和,且缺乏男子的浑厚气概,像是变声期前的少年嗓音。
屈厚听过这个声音。
他几乎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实在是对方那张脸,屈厚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轿子上的那女子,虽未见其面,可也是一等一的纯善之人,令人难以忘记。
屈厚忙作揖:“贵人恕罪,在下并非不听劝,只是沈大人既死,在下想等等可有熟悉之人前来慰问,本就想着再等一会儿,便回去!”
“是吗?”
马车内,忽的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指骨纤细,攥着一面绑着红布的小铜镜,怪的是,这手的纤细手腕上还绑满了布条。
“你用镜子照一照自己。”
深夜之中,这样的要求,不只是怪异,还有些可怕。
便是连屈厚,都皱起了眉,平心而论,他不大愿意,可方才,那轿子里的女子太过善良。
屈厚并不信神鬼之谈,他定了定神,接过镜子。
“贵人,这红布。”
“拆下来。”自马车内,传来的声音轻轻的。
屈厚将红布拆了下来,这行为太过怪异,他心不太安定了,可还是用镜子照了照。
这面铜镜打磨得无比光滑。
屈厚极为清晰的照到了自己的脸,雪中,铜镜反射的光照到了屈厚的脸上。
“你看看你,是不是生的又蠢,又丑。”
马车内,那少年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屈厚顿了顿,他有些羞愧,可也并没有生气。
他知晓自己相貌算不得好,可也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他。
“若在下污了贵人的眼,还望贵人恕罪。”屈厚最不能死,他说着,就要跪下来。
“你觉得,是你好看,还是我好看。”
屈厚要跪地的动作一顿,他虽不明白,且这马车帘一直关着,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还是道:“今夜得见贵人一面,宛若见天神下凡,贵人之美貌无人能敌,自然是贵人相貌比在下更上一层楼。”
“你晓得就好。”
屈厚是个读书人,只会读书,想来,这位贵人定是过来专程羞辱。
只是看他大概没什么地方可以羞辱,才专来羞辱他的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