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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第2/3页)

,对她那样地残忍。

赫兰在临终前,命人将她带离,他不让她守在他身边,她那时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那道染血的玄氅。

她紧抱着玄氅在帐外走了半夜,祈求朔北人信奉的长生天,再给赫兰一些时间,却还是在天亮前,听到了帐内的哭声。

而她,赫兰此生的妻子,不仅没能在赫兰离世时守在他身边,甚至连赫兰被火葬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因赫兰遗命如此,她知道,他不忍她亲眼见他气绝,见他躯体化为残灰,他是要她放下,他怕她走不出来。

可即使赫兰在离世前为她处处考虑,她好像还是……走不出来……

现实里,她未能见到赫兰的遗容,但在梦中,她见到了一次又一次。

一夜又一夜的梦境中,她梦见赫兰静静地躺在朔北的青岚河边。赫兰的身下,是朔北的香木,赫兰的身体周围,缠结着一束束朔北的花草,赫兰就安静地躺在花草中央,安静地……像是睡着了。

梦中,她躺靠在她安静的丈夫身边,像在寝帐之中拥着他,在他耳边轻唱着朔北的歌谣。

一句接一句,皆是赫兰曾经教她唱的,在朔北无垠的星空下,在深夜炙暖的篝火旁。

她唱呀唱呀,像要将嗓音都唱哑了,却怎么也无法将她的丈夫从睡梦中唤醒,只能眼睁睁看着赫兰身上忽然燃起了火焰,大火无情地吞没了他的身体与面庞。

她走不出来,但赫兰希望她能放下。

遂她没有滞留朔北,而像赫兰生前所安排的那样,在他离世之后,就踏上了返回故国的路途,回到了爱她的亲人身边。

在人前,她可以像赫兰希望的那样,像兄嫂希望的那样,坦然面对丈夫的离世,虽有忧伤,但不至于会沉溺其中。

可当夜深独自一人时,白日里被强抑的悲伤,会像海潮一样淹没她,她无法承受,只能抱着丈夫的遗物,默默忍受,默默思念。

她很想他,很想很想他。

芍音这夜也未睡好,梦中似有哭声与火光。等到翌日晨醒时,她刚睁开眼,便感觉头有点昏沉沉的。

尽管身体略有不适,但芍音十分想去普安寺一趟,就打起精神来,如常梳洗换衣,在用了点早饭后,准备和嫂嫂一起坐车出发。

只是临到出门时,又生变故,嫂嫂娘家那边忽然来人,说是嫂嫂的一个姨母,陡然病得卧榻不起。

嫂嫂只得向她致歉,命马车调转方向,带着一双儿女赶去探望。芍音就自己动身前往普安寺,路上只带了一名车夫,一名侍女。

到了普安寺中,芍音在佛前上香,双手合十,虔诚祈祷了许久许久。

她心中装着太多的人和事,她祈祝兄嫂平平安安,祈祝侄子阿瞻和侄女阿仪,能健健康康长大,祈祝深宫中的姑母,某日能得上苍垂怜,离开那座牢笼,回到亲人身边来,安安静静地过完一生。

最后,芍音在心中为她的亡夫,和他们未曾来到世间的那个孩子,默默祈福。

她因始终低垂着眼帘,虔心专注祈祷,也注意不到周围人的来去,直到身边忽然响起了低沉的一声:“你在祈祷什么?”

太过熟悉的嗓音,惊得芍音心突地一跳。

她连忙抬眼看去,见竟真是萧珩在说话,周围香客仍是喧喧嚷嚷地来来去去,萧珩静立在她身旁,一身寻常世家公子装束,似是微服来此。

……可怎就微服来此?

京城偌大,怎就这样巧,萧珩偏就微服到了这座普安寺内?到了寺内的这间佛殿中?到了她正虔心祈祷的这尊佛像下?

芍音本就惊怔无比,又想到昨日她在宫中又一次触怒了萧珩,满心惊惶下,一时说不出话时,听萧珩颇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你在祈祷什么?”

“……我……我……”

芍音想起她在御书房时说的话,遂说道:“……我在为陛下祈福,祈祝陛下龙体万安、诸事遂心……”

见萧珩似乎神色尚可,芍音暗定了定神,又接着往下说道:“祈祝陛下与淑妃娘娘恩爱……”

这一句未完,就见萧珩似乎神色转冷。

芍音不知何故,只是赶紧将话头给收住了,默默地咬紧了唇。

她咬唇不语,等着再一次面对天子之怒,却见萧珩脸色微冷须臾,又硬生生地和缓了起来。

只是这面色变化,在芍音看来,似乎不大自然。

萧珩轻轻咳了一声,向来冷沉的嗓音,在佛殿里袅袅升腾的烟气中,似是也变得轻飘飘的,有一点不大自然,“……只说前一句就好了……就很好了。”

昨日在暖香斋时,薛芍音那架势,像是他若不相信她对慕延赫兰的忠贞,她就会在那里一直叩头不起来。

萧珩怎肯相信薛芍音的谎言,他几是气急败坏地离开,一路上心中怒气翻腾,狂涌的躁乱横冲直撞,像是要将他的心生生撕裂开来。

为何而怒,难道是因薛芍音真的爱着慕延赫兰?

这一念头,刚从萧珩心底尖刺一般生起,就被更加汹涌的躁乱给压了下去。

这是不可能的事,薛芍音对慕延赫兰毫无感情,过去五年都只是在自欺欺人,他已然确定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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