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座椅上。视线收回得很快,像是为了摆脱什么追着他的念头。
就这么放着吧,反正大小姐总会收到这件衣服。
司机会注意到的,他们这种存在不就是为了帮养尊处优的主人家解决这些烦琐的小事吗?
禅院甚尔重新靠回座椅。
过了大概十几秒。
他又睁开眼。
那件开衫就那么摊在座椅上,袖子翻卷着,下摆皱成一团。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然后伸出了手。拎起一边的袖子,扯平。再拎起另一边,对折。动作生疏而缓慢,像是在应付一件让人很不耐烦但又不得不做的事。
叠到一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禅院甚尔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在给大小姐叠衣服。
虽然可笑,可是好歹也已经叠完了一半,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禅院甚尔继续把剩下的部分折好。
大小姐的开衫被叠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方块,安安静静地躺在座椅上。禅院甚尔看着它,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上那圈牙印又开始隐隐作痛。
决定不再看任何东西了,他重新闭上眼睛。
又是几秒。
面色带着承认自己被现实打败的阴沉,禅院甚尔再次睁开眼,然后一把将那件该死的羊绒开衫抓了过来。
他低下头,狠狠地把脸埋进了那团柔软的羊绒里。
好软。
她穿在身上时,他就知道这件衣服很软。
羊绒的纤维贴着他的鼻梁和嘴唇,甜香氤氲,是大小姐身上的香气。大概是偶尔才会拿出来穿,衣服沾染的味道并不浓烈,淡淡的、暖暖的,填满他的鼻息。
禅院甚尔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灌进肺里,沿着血管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她的皮肤,她的体温,她曾贴身穿着这件开衫,所以在织物上留下了属于身体本身的味道。他闭着眼睛,整张脸都埋在羊绒的柔软里,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禅院甚尔抬起头,终于把那件叠好的开衫重新放了回去。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春日下午的阳光重新照进车内。隔板没有升起来,后座的景象一览无余。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只看到一个闭目养神的男人和空荡荡的另一半座位。
商场地面上,阳光正好。
五条悟站在商场正门的入口处,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上是没来得及换下的高专校服,深色的长裤包裹着两条长腿。柔软的白发已经足够显眼,在阳光下晕开一片璀璨的光环。
像一只鹤,不过是一只暴躁的鹤。
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但不能完全挡住他阴沉的表情。粉嫩的唇紧抿着,下半张脸的线条全都绷得很紧。
“悟,在想什么呢?”
他转过头,看到了挚友含着笑意的浅紫色眼睛。
夏油杰靠在身后的立柱上,手里拿着一罐已经打开的罐装咖啡。制服领口处的扣子被解开了,露出一截黑色的高领贴身内搭。
今天他没扎头发,乌丝缕缕,垂坠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温润清隽。浓郁的紫色眼睛在如云的乌发间,莫名有几分潮湿朦胧的意味。
和五条悟不同,他的样子实在是有迷惑性,就像是水中花月,看似触手可得。
从站在这里开始,就已经有三个女孩子来找他问路了。夏油杰对每一个人都礼貌地点头致意,温和地交谈倾听之后再耐心地指明方向。
尽管完全是乱指,但也不妨碍那些女孩子们脸红。
和自己的挚友相比,他好像确实缺少了一些吸引女性的魅力。稍微有点不悦,但五条悟还是忍不住去想。难道正是因为如此,妹妹才变得不再跟他无话不谈了吗。
连带着看夏油杰都有点不顺眼了,五条悟还是没有说实话
:“没什么。”
简短的回答从白发少年嘴里吐出来,僵硬又不自然。
没有马上继续搭话,夏油杰的视线落在五条悟攥紧又松开的手指上。这家伙从接到某条简讯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后来还特意避开他去打了电话。
天塌下来都能一边吃毛豆生奶油大福一边说“哎呀好麻烦”的人,现在紧绷着,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没有其他的原因了,只能是这个了。
夏油杰问:“我们在等的人,是光希吗?”
五条悟点了头。
果然。
能让一个妹控变得不正常的,就只有妹妹。
事实上,夏油杰从未见过五条光希。
不要说真人,就连照片都没有,最多也只是偶尔听到的、从悟的手机里漏出的模糊音色。
作为挚友,五条悟经常向他炫耀妹妹的好,但却根本没有要让他们认识的意思。有一次他顺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妹妹”,五条悟的回答是“下辈子吧”。
仰头喝掉了易拉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夏油杰挑眉,下辈子还来得真快。
想说点什么揶揄一下朋友的,但有其他的声音打断了他。
“哥哥——”
少女的呼唤穿过商场门口嘈杂的人声,穿过春日午后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