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病已久,于县务刑名,实有力不从心之感。今有境内积年重案,关乎人命,系于公道,不可不查,不可不慎。县令夫人沈氏,素明事理,近日协理案牍,于旧案勘验、证据梳理,明察秋毫,颇有见地。”
顾敏略一停顿,堂上堂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为此,本县已行文牒呈上官,备查此情。即日起,于本官病体痊愈之前,一应刑名讼狱之事,暂委县令夫人沈氏,权摄代理!”
县令夫人代管刑名讼狱?
这条消息冲击力太大,堂下、县衙外一时之间全都呆若木鸡,半天没有声音。
短暂的沉寂后,议论声突然响了起来。
“权摄?让夫人审案?”
“牝鸡司晨,荒唐,太荒唐!”
“一介妇人,竟然专管审案抓人?闻所未闻。”
“可县令大人刚刚也说了,是行了文、报了上官的……”
“那、那也算合规合理?”
“这说明裴大人信任、看重他家娘子,看到没?大人病得说句话都要大喘气,还亲自过来给夫人撑腰。”
惊愕、质疑、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太大,几乎要掀翻公堂的屋顶。
周金根猛地抬头,看向裴濯,又猛地转向沈昭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之外的神情,那是一种被某种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事情冲击到的怔然。就连跪在地上的周永年,也呆呆地抬起了头。
裴濯对这片哗然仿若未闻,他看向沈昭韫,声音不大,却带着全然托付的信任:“夫人,此案,便交由你了。”
沈昭韫站起身,对着裴濯,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裴濯微微颔首,扶着公案边缘,缓缓站起身。
侍立在一旁的韩诚立刻上前,和顾敏一左一右,小心地搀扶住他。
裴濯没有再说话,只是在转身离开公堂前,再次深深地看了沈昭韫一眼。
然后,裴濯才在搀扶下,一步步从公堂一侧的通道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裴濯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侧门后,又齐齐转回来,聚焦在公堂之上,那道年轻的女子身影。
沈昭韫静静站立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怀疑的、审视的、等着看笑话的……如同无形的针芒。
沈昭韫迈步而行。
她步履平稳,从侧案之后走出,一步一步,走向公堂正中最核心的位置——那张原本属于县令裴濯的公案。
她的靛青衣裙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但整个公堂,却因她这一步步行来,陷入一种奇异的、紧绷的寂静,就连堂外围观人群的嘈杂,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终于,她走到了公案之后。
面向堂下,面向堂外无数张陌生的面孔,沈昭韫稳稳地坐了下去。
端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之下,身前是肃立衙役,堂下是跪伏的原告与被告,堂外是无数双眼睛。
沈昭韫抬起手,握住了公案之上,那方沉甸甸的惊堂木。
木材冰冷的质感透过掌心传来,沉实,坚硬。
这一刻,周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目光,似乎都成了虚空。沈昭韫仿佛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温度。
穿越至今,她终于找到了一种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存在感。
她,沈昭韫,坐在了公堂之上。
即使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大乾朝,在这个“女不言外”的封建时代,她依然可以用她所擅长的专业与经验,去寻找真相、守护弱小、追求公正。
沈昭韫举起手中的惊堂木,在无数道视线聚焦之下,朝着坚实的公案重重拍下。
“啪!”
一声脆响,震彻公堂,压下所有残余的窃窃私语。
“本夫人,权摄青阳县刑名。今日升堂,重审永昌二十二年,民女陈翠儿身死一案。”
沈昭韫的声音清亮平稳,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回荡在寂静的公堂之上。
“带仵作陈墨,及相关人证、物证上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