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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第2/3页)

“近年间市井戏谑、调笑狎戏的舞乐盛行,既不符合朝廷如今节俭从事,以备军需的方略,也有损礼乐之风,应奉皇后殿下之命行事,整顿风俗民情。”

武后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追问道:“那若是有人说,俳优所演曲目,乃是流传至今数十年的经典,若因女乐被禁而曲目不传,是否也算另一种形式的礼乐废弛呢?”

“这……”贺兰敏之没能直接作答。

却听到姨母笑了笑:“你看升云的所作所为,虽然莽撞而无士人之风,却对我方才的这一问,给出答案了。”

“你看他是个胡作非为的顽童,我却觉得,他是误打误撞也好,真有此心也罢,总归是个可造之材。”

她忽然将面前的文书合上,放到了已批阅过的那一沓中,扶案站了起来。

随即开口道:“走吧。”

走?走去何处?

贺兰敏之一向乖觉,见皇后起身,虽不知她要做什么,也已先躬身行到了她的身侧。

他的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别做出这一派如丧考妣的样子,平白叫人看了心烦,前面领路吧,就当今日有此闲心,到你府上看看。”

贺兰敏之眼神一震。

姨母话中的意思已无需多说了。

她要亲自去见一见那惹是生非的外甥,看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

祝以灵对这皇宫之中的对话一无所觉,已是在贺兰敏之的府上游览了起来。

她虽是打着避祸的由头来到的贺兰府上,可要让她畏缩行事,也显然和她先前的言行不符。

既然如此,在表兄离府后她小睡了一番,恢复了白日里折腾的体力,便开始随处走动逛逛,以便再为自己储备些见闻知识。

这贺兰敏之的府邸不似郭待封府上,有那上一辈的积淀,将京中宅邸圈了片大地方。

贺兰敏之入京得晚,分到的宅院就没怎么逾制,约莫只有六分之一个郭府的大小。

可贺兰敏之这人爱俏喜奢,没能在府邸的面积上下工夫,就在庭中花木上用了巧思。

正值草木生发的时节,祝以灵循着庭院间的雅径徐行,见着了不少奇石名花,虽叫不上名字,但也知道造价不菲。

那建作二层,楼悬飞铃的书阁前,还有数株开得正好的绿梅,便是放在后世也该算是稀有品种,更何况是如今。

祝以灵想了想贺兰敏之离府前的叮嘱,也没说她进不得那藏书楼,便与楼外的门童颔首示意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许是这藏书楼并没有那么透风的缘故,在屋外还有些春风的冷清,在屋内却是走动间便觉和暖了起来,只是被屋中的烧炭残香与墨香熏得人有点头晕。

她干脆往上层走去,推开了其中一扇窗户。

有窗户中透进来的凉风吹拂,她终于觉得,自己的脑袋清醒了许多。

此时已是斜阳日暮,光线渐趋昏黄,视线中已不太能看得清下方贺兰府中仆从的动向,只隐约能看到些许跑动的身影,一番忙碌的样子。

祝以灵托着下巴,靠在窗口,低声说了一句奇怪。

这书楼中本应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有点过分。

却也就是在她说出奇怪二字的下一刻,在斜后方,忽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何处奇怪?”

“谁!”

祝以灵吓得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她愕然回首,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便见那个方向,是一尊书架之间用来装点陈设的屏风,而在屏风之后,因那里蓦然亮起的一点暖色提灯,赫然映照出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灯在身前,于是又在那人身后的墙壁上,投出了另外一道稍显虚渺,却更为高大的影子。

宽衣高髻,是一名女人。

祝以灵看清对方是人非鬼,徐徐站直了身子,向着这边走了两步,躬身问道:“敢问……屏风之后,可是表兄的母亲韩国夫人?”

屏风后传来了一道沉稳而从容的声音:“为何有此判断?”

祝以灵眼珠子转了转,本想胡扯两句,但想想今日已有胡来之事,现在被迫收敛行径,于是遵守些礼法认真回话,也不算是破坏了人设。

没这个必要吓唬一位与她必定少有往来的内宅妇人。

她拱手作答:“书斋为主人之地,楼前门童也未有告知外客,便只能是府中人。我见夫人照影间脊背挺直,双肩平舒,身形饱满,举止大方,未有乍见我这新客的回避,那便应是表兄的长辈,也是我之长辈!”

屏风后的人将灯又提起了少许,随即开口:“哦?那你不该换一个称呼吗?韩国夫人这种叫法,外人说说也就算了,不是府中长辈晚辈之间相见时的名号。”

祝以灵隐约觉得,这韩国夫人的语气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不像是她隐有印象的样子。

但仔细再想,她对贺兰敏之和其母亲的印象,其实大半来自于野史,倒也不必尽数奉若圭臬。

少年拢了拢衣襟,打理了一番袖口,又正式地作了个礼。“外甥见过姨母!”

屏风之后,人影晃动,但准确地说,是她的手在烛火中虚虚抬起,示意祝以灵不必继续拘泥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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