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日,焦虑如魔鬼般找上了他,他竟胆敢与神明讨价还价。
乌列尔挡在笼门前,拦住了齐乐人的去路。
齐乐人闭着眼,安静地等待他让开。
“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只要一句,我就让开。”乌列尔低声恳求道。
齐乐人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愿意,至少摇摇头。”乌列尔放低了要求。
齐乐人没有摇头。
“那你是愿意吗?”乌列尔声音里饱含着卑微期盼。
齐乐人没有回应。
他只是木雕人偶一般站在他的面前,等待他让开。
“如果我不走呢?”失望的乌列尔逼问道。
齐乐人后退了一步,回到了自己的被子前,他没有钻进去休息,而是坐在地上,用更节省力气的姿势等候。
每过一会儿,他就会站起来,再一次来到笼门前,假如乌列尔仍要挡住他,他就回去继续等。假如乌列尔退让了,他就去做他想做的事。
他的神情是平和的,被人刁难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愤怒是乌列尔的。
因为他在夜幕降临时退让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让开了的乌列尔跟在他身后,质问道,“只要你说,我立刻就会让开,你却宁可坐下来等一整天,也不肯说一句话!”
他的愤怒没有回应,就像他的盼望一样。
焦虑与愤怒中,幸福离他远去,他再也找不回第一日时的满足。
他像是在对空气表演,对不存在的人发泄,所有的情感都落空。
明明小鸟就在他的笼中,他却看不见他了。
莫大的恐惧向他袭来,他听见了魔鬼的低语:你给了他需要的一切,他又何必向你求饶?
……
第五日,愤怒折磨着乌列尔,他决心惩戒他的小鸟。
乌列尔没收了齐乐人的被子和枕头,期待着他会反抗,可是他的小鸟没有。
他呆呆地坐在羽毛里,任由他夺走了他的被褥,哪怕突如其来的寒冷让他发抖。
乌列尔没有再给他食物和水,齐乐人没有抗议,哪怕他的嘴唇发干,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笼子里,把脑袋藏在自己的怀中,像一只被雨水淋透了的可怜小鸟,又冷又饿。
这一次他不会退让了,乌列尔对自己说,他要齐乐人退让。
只要他说一句话,他就会给他需要的一切,只要一句。
他幻想着齐乐人开口的那一刻,不论是恳求抑或斥责,都叫他无上喜悦。
因为这句话代表他承认了:我看见了你。
不论那是因爱而生的看见,还是因为需要的看见,哪怕是因为厌恶而不得不看见,他都可以接受。
只要被齐乐人看见,他就不再是一个愤怒的鬼魂,他将死而复生!
可这一刻,乌列尔并不知道,他听到的竟会是最严厉的审判。
当晚,齐乐人病了,他发起了烧。
当乌列尔意识到这一点时,齐乐人已经晕过去了,抱膝而坐的他缓缓栽倒在满地的羽毛中,露出了一张烧得通红的脸。
乌列尔的大脑因此空白了一瞬,连呼吸也忘记。
他猛地拉开笼门钻了进去,慌张地抱起他的小鸟,用手背试探他的温度。
他的小鸟已经烧糊涂了。
病痛中,他的手虚弱地抓着他的衣袖,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手心中。
那温度比太阳更灼热,烫得乌列尔的心都在颤抖。
他听见他的小鸟迷迷糊糊地说道:“妈妈,我发烧了……好难受,我不舒服……”
他一下子说了好多话,他说他很冷、很渴、浑身难受,说有人欺负他,关着他,这里很黑,他很害怕。
乌列尔听见了他的每一句话,这本该是如愿以偿的美事,他得到了他乞求的回应。
可是,没有一句话是对他说的。
他叫了妈妈、爸爸、哥哥,还有很多人的名字……被爱的小鸟向爱他的每一个人倾诉痛苦,因为他知道爱他的人会回应。
可他在做什么呢?
他在施加痛苦,让他的小鸟一直掉眼泪。
那眼泪是地狱的永火,灼烧了一个罪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