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存心地抽了抽鼻子,絮絮叨叨说着声音里竟然真的染上了泪意,把下巴放在贺乌胸口处,一转眼就掉下了眼泪来。
贺乌的起床气就算再怎么积习难改,看着明月珠湿淋淋的眼睛,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少说两句。”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抹明月珠脸上的眼泪。明月珠得寸进尺地吻住他的手,柔软的嘴唇贴近他的手指,让贺乌想起自己点着无知无觉的兔子的三瓣嘴的时候。
“你可不会再变成兔子了吧?”贺乌抱住明月珠,一瞬间位置颠倒,将怀里的兔子放在了身下。
“我不知道……”明月珠原本惊呼出声,想到家里其他的人尚还在睡梦里,又咬住了手指。
清晨时的狎昵,成了贺乌与明月珠心照不宣的秘密。明月珠被情和爱驱使,贺乌也是少年心力,从来都拒绝不了他的要求。
夏天天亮得早,明月珠贴进贺乌怀抱里的时候天色往往已经微微发亮,院子里的枣树枝繁叶茂,枣花在六月份落尽,树叶之间冒出了细小的青绿色的果实。世间万物就是如此,在春夏生长开花,繁衍生息。
“你早上总是跑过来和我一起睡,说不准什么时候奶奶或者小元就会瞧见。”贺乌从沉思之中醒过神,将背上的明月珠紧了紧,说。
“为什么不能让奶奶她们知道?”明月珠沉默了一瞬,仍然嘴硬地问,“我和长生哥最亲近了,睡在一起又怎么了?”
“阿珠。”贺乌的脚步顿了顿,语气还是如常,“你要知道……和这种事,是只有夫妻才会做的。”
情至深处,贺乌的心意早就在嘴边心底盘旋许久。
“只有夫妻会做?”明月珠又问,“是因为做了夫妻,就会生这样的病吗?都会生病,为什么要做夫妻?”
“你自己绕晕没有?”贺乌一时间气堵。
“还不是因为长生哥非要这么和我说。”明月珠笑嘻嘻地搂紧了贺乌的脖子,“我不管,我就要和长生哥一起睡。等奶奶问了,也是你欺负我嘛。”
他手上的银镯贴住贺乌的脖子边,凉丝丝的很舒服。
“我怎么欺负你了?”贺乌捏了一把他的腰问。
“还说不是!”明月珠往贺乌耳朵里吹气,转念一想是自己现在有事要求长生哥,“我明早还要和你一起睡,长生哥。”
想了想,他又凑近了贺乌的脸侧亲了亲。
“好不好?”明月珠又问,“还有,我要吃绿豆糕。”
倒像是他贺长生引诱得不知人事的兔妖了。贺乌别扭地点了头:“说好了就是睡觉,可不能做别的。”
说得这般不情不愿,其实他自己心里分明乐意得很!倘若那契玄禅师真能看透人心,恐怕问他的就不是“无情有情”,而是“嘴硬心软”了。
“那绿豆糕呢?”明月珠又贴紧了他问。
“这就去买——你自己走。”
明月珠一天天愈发有恃无恐,早上钻进贺乌床铺的时候有时还赤着脚,薄薄的寝衣上沾了露水。贺乌怕他风凉生病,慢慢也默许了他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赖皮一般睡在自己房里,倒是遂了贺奶奶最早时候的愿。
小小的院落,有什么秘密恐怕也瞒不了多久。贺乌几次想过,该与奶奶说起自己与阿珠莫名其妙成就的亲热关系,又百般犹豫不知如何开口。好在除了第一次,明月珠之后再也没有在欢好之后变回过兔子,只是有的时候作弄得过分,黏黏糊糊说要洗澡,贺乌再在深夜里为他备水洗澡。
终于在芒种节气之后的某天早上,在收成的麦粒堆在院子里,空气里浮动着麦芽气息的早上,明月珠难得起早,推开东厢房门走进院子里,对上了小元荧荧明亮的眼睛。
第32章 芒种其二 苦瓜酿肉
明月珠把嘴里的半个呵欠憋回去。
“小元姐姐。”他趿着鞋走出门去,头发也没有束起来,飘飘忽忽在背后荡着,“你要吃早饭吗?昨天长生哥给你碗里放了小鱼干,你没有吃完。”
“他永远都记不住我讨厌鲥鱼!那么多刺。”小元伸出舌头舔了舔胸脯上干净漂亮的猫毛,“给我拆点鸡肉。”
明月珠哦了一声,慢腾腾走回自己的西厢房,端出镜匣和梳子来,借着晨光为自己梳头。如果不是奶奶为他扎头发,其实明月珠平常还是在屋里梳洗的。但是今天小元在,所以他要陪着小元聊天解闷。
丝毫没有注意自己毫不顾忌地表现出了什么。
“贺长生到现在还没醒?”小元还在用爪子洗脸,一边喵呜着问。
“没有呢。”明月珠把梳齿上缠着的长发择下来,“长生哥昨天收麦收到黄昏才回来。他这两天好忙,晚上一挨枕头就睡着了,连陪我说说话都不肯。”
小元的舌头可疑地停在了爪子边。
明月珠仍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挑了一支木簪别在发髻上,托着脑袋左右转着照镜子。
镜匣也是贺乌从镇上集市为他买回来的,花费了两罐明前好茶。小巧精致的盒屉足够容纳明月珠所有零碎的发饰——那些发饰有的是货郎摊上淘来的,有的是贺奶奶拿给他的,相当多的还是贺乌买回来打扮他的。黑漆的匣边用螺钿镶嵌了梨花的样子,但是在明月珠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