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就不应该嫌热嫌晒,该和长生哥一起待在茶园的。现在又自己冷落在了家里。
不知道小元去哪了?他无聊地想,晚上要吃鱼,她一定喜欢。
月亮早早升上了西边的天际,白而薄的一片,像被水沾湿了的梨花花瓣。明月珠甩了甩手上的水,坐回枣树下面。
傍晚霞光朦胧,他一点点打起了瞌睡,又被风吹动枣树叶子的声音惊醒。等待真是漫长而让人厌烦的事。
喔,让兔厌烦。黄眉子之前就是因为这个和他生气的。
天色越来越晚,也许可以先洗干净锅碗,等鳜鱼就下锅。鳜鱼怎么做好吃呢,油泼还是红烧?
明月珠从灶台顶上的柜子里拿出叠好的饭碗,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明明今天是望日,应该是满月清辉才对。明月珠脑海里短短拂过了一丝疑问,还是只顾着自己忙活。
圆圆的阴影慢慢盖住了明亮的满月,仿佛嫦娥醉酒起舞,踏裂了月宫。
是月食。
……
异常昏暗的夜色笼罩住了静谧的村落。贺乌从茶园回家,步履匆忙,路上已经看见月色隐晦——今天是月食。黄眉子似乎说起过来着。他暗暗思忖着,不知道阿珠会不会害怕?
“奶奶,阿珠。”贺乌推开家门,“我回来了。”
“长生乖乖。”奶奶从堂屋门前应声,“阿珠乖乖没和你一起吗?奶奶回来时他不在。”
“没有。”贺乌惊异地回答,把手里两尾草绳穿着的鳜鱼放进水缸旁边的木盆里,这似乎是明月珠提前备好的。
“天色这么黑,去哪里了?”贺奶奶顿时着急起来。
“我去找他。”贺乌说着跑出了院子。
月亮已经暗了一半,剩下的白光也染上了暗红色。村头有农夫无休无止敲着铜铃,要把吞噬月亮的天狗唬走。
金属器具的敲击声弥漫在黑暗里,更显得阴沉恐怖。原本安宁祥和的村庄更加安静,没有了月色的照亮,贺乌这样出色的猎手都要点起灯笼,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月形如白盘,完完上天东。
忽然有物来啖之,不知是何虫。”
贺小庭唱着古老的歌谣,悄悄藏进母亲怀里。睡一觉,天狗就把月亮吐出来了。贺四嫂温言安慰他。
“阿珠?”贺乌抬高了灯笼,心急如焚地呼唤。
哪里都不见明月珠的人影。他常待的地方贺乌都已经跑到,甚至白先生铜锁紧闭着的书馆大门,他都去拍响了一刻——这样骇人的天气,他会去哪里?
贺乌回到家中,贺奶奶也自责又忧心地站在院子里,不住地念叨着阿珠乖乖。
小元从墙角跳下来,摇了摇头。
“天黑得太快。”她说,“或许是在村外忘记了时辰,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月亮被阴影遮盖得更为彻底,几乎成了血色。
贺乌突然想起来什么。既然晚饭的鱼盆都已经备好,那按照明月珠的性子,他应该会……
贺乌健步冲进厨房,一把掀开门口挂着的竹帘。竹帘也是明月珠提议加上的,他说做饭的时候厨房油烟呛人,用帘子遮盖还清凉一些,也免得熏坏了院子里枝繁叶茂的枣树。
厨房里乱得合乎贺乌的预料。地上打泼了一筐笋干,明月珠常用的瓶罐和葫芦瓢倒扣在旁边。案板上扔着切了一半的小葱和豌豆尖,想来是明月珠在为着晚饭做准备。
贺乌轻轻地把灯笼挂在门口,走近了一片狼藉的地面。他揭开地上倒扣着的阔口陶罐。
一只兔子。雪白的兔子,蜷缩在陶罐底下,不安地抽动着粉红色的三瓣嘴,随着贺乌的动作向暗处靠得更紧。它的眼睛也是红色——就像窗外此时昏暗的月亮。
“阿珠?”贺乌长吸一口气,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