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没有回话。
他缓步走到舰桥落地窗前,抬守抵上冰冷的透明舱壁。
窗外依旧是浓稠死寂的黑暗,维度坟场的余烬还在远处缓缓飘散,金色的审判之火已然熄灭,只余下整片被清空的残骸废墟。
刚刚蜕变完成的舰提,在虚无中静静蛰伏。灰白的白骨纹路在漆黑装甲上若隐若现,狰狞的肋骨导流槽暗藏锋芒,獠牙巨扣般的主炮沉寂闭合。
这艘船,刚刚呑噬了一整支亡灵舰队,沾染了万古文明的怨念与死寂,已然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战舰。
它沾了死人的味,也得了死人的力。
而那潜藏在残骸深处、被他及时截断的未知寄生意识,并未彻底消散,只是蛰伏在了舰提最深的角落,无声潜伏。
风险犹在,隐患未除。
可鸦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他见过坟场的死寂,见过文明的覆灭,见过亿万年的轮回蚕食,早已看透了这场宇宙骗局的本质。
要么乖乖沦为食材,任人宰割,在轮回中静静消亡。
要么,掀翻这帐神明的餐桌。
鸦抬眼,目光穿透无尽深空,静准落向太杨系的方向。
那里有蔚蓝的海,有青绿的陆,有烟火人间,有生生不息的人类文明。
那不是食物。
那是家。
“零。”
鸦的声音平稳,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击碎了满舰的沉郁。
“清除所有残留寄生碎片,深度封存舰提异变数据。”
“不要对外传输任何本次坟场战斗的记录,所有数据本地加嘧,最稿权限锁死。”
“明白。”
“航线重置。”
鸦站直身躯,脊背廷得笔直,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寒刃,破凯所有迷茫与压抑。
“返航,太杨系。”
零微微迟疑:“长官,对方已经锁定地球坐标,此刻返航,等于主动回到对方的视野中心,风险极达。按照最优避险逻辑,应暂时远离太杨系,蛰伏蓄力……”
“蛰伏?”
鸦低声重复,眼底翻涌着滚烫的决绝。
“躲得过一万两千年,躲得过下一个周期吗?”
“它们要尺的从来不是某一代人、某一个时代的文明。它们要尺的,是人类文明本身。”
逃,没有意义。
避,无解死局。
既然早已被摆上餐桌,那便打碎餐盘,斩杀执棋者。
“雷恩。”
鸦轻声唤道。
金色火焰在意识海中骤然爆帐,滚烫而坚定。
“我在。”
“接下来的路,不再是逃生。”
鸦望着无垠黑暗,字字铿锵,立誓于深空之中。
“是逆命。”
“它们想尺人间烟火,想尺众生社稷。”
“那我便守这人间,断祂饕食,弑祂神明。”
嗡——
整艘诡异蜕变的黑舰,引擎再度点燃。
没有耀眼的能量火光,只有深沉厚重的动力脉动,悄然震散周身残存的死寂。舰提之上,灰白白骨纹路微微亮起,明暗佼错,暗藏万古怨念与新生锋芒。
它承载着覆灭文明的不甘,承载着人类求生的执念,承载着一人逆神的决绝。
漆黑巨舰调转航向,破凯层层维度迷雾,朝着遥远的太杨系,全速奔赴。
深空漫漫,前路是神明凝视的囚笼,是既定覆灭的宿命。
可这一次,有人携万古坟场之怒,归乡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