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声。
他攥紧了手中琉璃小瓶,瓶里是昨夜为她涂在嘴唇上的消肿药膏。
原来是这位徐大人。
听闻徐大人惊才绝艳,名冠京城,年纪轻轻便得天子赏识,前途无量。
确实不是他一届小小医官可比拟的。
玉浓姑娘这样的好姑娘,只有才貌双绝,脾性温雅,位高权重的人才堪堪配得上。
他知道他还差得远。
但是他从来不是贪心之人。
从前在抚沧山,他只需每日远远看她一眼就心满意足,如今,他也不求名正言顺,只求能每日看到她,照顾她。
他这一辈子无趣又寡淡,像在黑漆漆的夜里行走。
她的出现,像一轮皎洁的明月悬起,清辉抚着他引着他,他才看得清一路而来的花草颜色。
他不敢觊觎这月亮,只求清辉常在,不要再把他抛入无尽黑夜。
江术转身离开,继续去研究药膳。
薄玉浓听得昏昏沉沉,徐忱终于读完了。
屏风上绣着灵动的花鸟,徐忱的身影仿佛立在春天的花丛中。
其实若是不了解徐忱,打眼一瞧,会觉得他隽秀美丽,像个完美无缺的人。
可若是走近了去了解,就会发现这人有些阴沉沉的,他盯着人看时,眼神像生出了藤蔓,把人缠得喘不过气。
她想过徐忱想要做驸马的理由,为了名利?为了讨薄怀俨欢心?似乎都不是,但是别的,薄玉浓根本猜不出。
总不能是喜爱她,要和她做夫妻吧?
她自认与徐忱没甚交集,就算有交集,也都是交恶。
“既然读完了,徐大人,请回吧。”
徐忱站在那里,许久未动,也没答话。
半晌,薄玉浓问:“还有别的事么?”
徐忱问:“殿下病了,可是为了姜去寒?”
“”当然不是!是因为薄怀俨啊!
徐忱又道:“姜岑已死,姜去寒需守孝三年,这些已成定数,陛下不允您选他做驸马,是为了您好。”
薄玉浓僵硬一笑,大错特错,徐忱定然想不到,薄怀俨不许她选姜去寒,根本不是因为这些有的没的,单纯是他自己对义妹起了私心。
徐忱继续劝说:“殿下应该听从陛下。”
听从薄怀俨?去成全他那违天悖人的私心么?薄玉浓咳嗽了几声,又喝了一口水,问:“徐大人想说什么?”
“殿下,臣那日所言,无半句后悔,望殿下三思。”
薄玉浓道:“徐大人,你错了。”
徐忱明显愣了一下。
薄玉浓道:“你想错了。”
她继续道:“我无心姜去寒,亦无心你,我那日所言也无半句后悔。”
徐忱不答,只道:“殿下安心养病,臣改日再来为您读书。”
徐忱终于走了,薄玉浓起身出去转转。
走到廊下,看见不远处小花圃里,江术正引着麦麦玩耍,他抛起肉干又接住,惹得麦麦急得直叫。
阳光下,小狗尾巴甩来甩去,跳着蹦着绕在江术身边。
薄玉浓看了直笑,走过去,一下子接住江术抛起的肉干,蹲下喂给了麦麦。
“江医官很坏,是不是?”她摸了摸麦麦的头。
麦麦啊呜啊呜吃得着急,还不忘回应薄玉浓。
薄玉浓笑着抬起头,恰巧看见不远处墙角里阴暗处站着一个人。
她在阳光下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徐忱?”
薄玉浓站起身,只见徐忱的目光牢牢锁在这边,不知看了多久。
江术在她身后行礼,“徐大人,久仰。”
薄玉浓看见徐忱的目光从她身后往下移,落在了麦麦身上,又往上移,落在了她脸上。
她半天只问出一句话:“你不是走了么?”
“臣告退。”-
西南北部小城穂县,九月底的天气仍旧闷热,军队在河边安营扎寨休息。
陆行则照例骑马巡了一圈,又去敲打了一番跟在后头的瓯骆俘虏,最后带着傲力饮水,然后才跳进河里冲了冲,随便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来到营内。
恰见不远处那个人坐在高高的石头上,垂头不知在看什么。
陆行则走过去,用肩膀撞了一下那人,“看什么呢?魂都没了。”
那人把手里的东西收好,陆行则只瞥见尖尖的银色一角。
陆行则冷哼一声,“小娘子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还不给我看。”
那人身形清瘦,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可陆行则却知道,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白长了一副干净容貌。
“陆将军猜错了,只是寻常的东西。”
“嘁。”陆行则的手臂枕在脑后,仰起头看着暗蓝色的天空,“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
陆行则道:“你说你要找人,那你可知道她的姓名?”
那人摇头。
“这可难办了,滦京那么大,天下那么大,上哪给你找去?”陆行则道,“你若是找不到她,怎么办?”
那人摇头。
“要我说啊,干脆别找了,就算是找到了,那人说不定已经嫁人了,你又何苦呢?”陆行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