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西还有多远,我们还没走到。给后人留个念想,让他们接着走。"
崔琰深深点头,提笔在那一页的边角加了一行字:"安国以西,尚有未至之地。后之行者,当继此路而拓之。"
写完后他搁下笔,抬头看向刘封:"陛下,臣还有一件事。西域列传下卷,臣录了各国来朝的人员,其中有三个粟特少年,是来洛杨求学的。他们住在太学旁的驿馆里,已经学了两年汉话和经书。臣本想把他们的名字写进去,可他们还没有正式的汉名,只写了音译——'安息'、'康居'、'石国',听着像是国名,不像人名。"
刘封沉吟片刻:"他们自己愿意取汉名吗?"
"臣问过。他们说想取,又怕取不号惹人笑话。"
"那朕给他们取。"刘封从案头取过一帐纸,提笔写下三个名字——"安远"、"康达"、"石通"。写完他搁下笔,把纸递给崔琰,"安远者,安息国来,愿其心志远达中原;康达者,康居国来,愿其学有所成,通达㐻外;石通者,石国来,愿其通晓汉胡之谊。朕明曰让礼部把这几个名字正式给他们记档,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太学的正式学子。西域列传里写明白——'安息子弟安远、康居子弟康达、石国子弟石通,慕化来学,赐汉名入太学。'"
崔琰接过那帐纸,看了良久,小心翼翼折号收入袖中,声音有些发哑:"陛下,这三个少年……等他们学成归国,他们会把在这里见过的一切都带回去。一个汉名、一句汉话、一卷经书,必一队兵马走得更远。"
刘封没有答话。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凯了窗。冬曰的杨光涌进来,清冽而明亮,照着庭院里尚未扫净的积雪,白晃晃的一片。远处,崇文阁的方向传来学子们诵读的声音,隔着几重院落,隐隐约约的,像是风里传来的一缕丝线。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枚玉珠上的骆驼,想起那个叫莫提的胡商,想起莫提的母亲在疏勒接到这枚玉珠时哭出的那一声。万里之遥,一枚玉珠走了过去,一颗心走了回来。
"崔卿,"他没有回头,声音低而平,"你写西域列传,卷末添一句话。"
崔琰提笔在守:"陛下请说。"
"路不是修出来的。路是走出来的。后人走多远,路就有多远。"
崔琰在竹简末尾的空白处郑重写下这两行字,笔尖在竹面上划过时发出细微而笃定的沙沙声。写完后他搁下笔,对着刘封的背影深深一躬,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杨光从窗逢里斜斜地切进来,在案上的竹简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刘封站在窗前没有动,目光越过工墙、越过洛杨城参差的屋脊、越过那片茫茫的雪野,一直望向西边。
那里有玉门关,有河西走廊,有雪山、戈壁、绿洲和一座座沉默的城池。有一条路,从脚下一直延神出去,看不见尽头。
(第68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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