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喃喃低语。他脸色苍白,冷汗淋漓,下身的血把二人的衣衫洇透了一层又一层,必定痛苦已极。
听到一旁的脚步声,小满费力地抻着脖子,见是柳遇,他松了一气道:“柳遇啊……还以为你不进来了,我有话跟你说呢……”
柳遇忙跪在小满身侧,小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纵使竭力忍着疼痛,压抑的呻吟声还是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五年前的那场阴谋害死了太多人,你能活着不容易……”小满定定地看着柳遇,锐利的光芒穿过水雾直刺入柳遇眼中,“不是所有过去都能求得公道,所以……别辜负用命保你活下来的人,也别辜负真心待你的人啊……”
仍在努力帮小满止血的阿执手下不由一顿,小满提到“五年前”时说的并非“战争”而是“阴谋”,莫非他知道公子的真实身份了?
阿执暗中瞟向柳遇,只见柳遇神色不变,握住小满的手认真许诺道:“你放心,我明白,我会好好照顾殿下的。”
以小满的聪慧,他怎会认不出他呢?只不过他太善良了,将彼此心知肚明的真相点到为止,仅仅是为了让柳遇有立足于世的理由,有留在卫安澜身边的理由。
小满两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他断断续续道:“那倒不必,殿下能照顾好自己……我就是担心啊……她是我们的掌上明珠,你得让她笑啊……她这么好看,要是以后不笑了,我怎么能放心啊……”
柳遇身为外人尚且眼眶酸涩,他不敢想象此刻的卫安澜是什么心情。柳遇担忧地望向卫安澜,卫安澜实在忍受不住,她俯身拢紧小满,强忍着千百把利刃同时贯穿心脏的剧痛,泪落无声。
“小满,别说了……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人,不能再失去你了……”
“多大的姑娘了,怎么还哭呢……”
小满虚弱地笑着,手指颤巍巍地抚过卫安澜的脸,然而他越擦,卫安澜的眼泪越是如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咸咸的泪水落在小满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视线,教他连她的面容都难以看清。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哦对……我知道你是怀疑少微,才派她回京的……抱歉啊,她是我的夫人,让你为难了……”
卫安澜不住地摇头,“不,是我错怪了她,我不该怀疑她……”
“不!”小满的声音蓦地凄厉起来,“黄中散有问题,你应该怀疑她!可是殿下,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她一次?就一次……如果她还不思悔改与坏人勾结,你就杀了她……你一定要杀了她!”
小满挣扎着抓住卫安澜的手腕,卫安澜痛得几近窒息,她泪流满面地贴住小满的脸颊,哀声恳求道:“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求求你别再费心神了……我带你回梧州,回梧州你就有救了……”
距离爆炸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小满全身的血都快流干了。哪怕阿执不说,卫安澜也明白他坚持不了多久了,可她实在无法接受那个陪她闹看她笑的兄长就这样死去。
若他不在,她该去何处避风躲雨,该向何处寻人间喜乐啊!
小满的下身早就痛到麻木,然而再剧烈的疼痛也比不上他心里的痛。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可他还有太多事没做,没有研制出希音的解药,没有走遍大江南北,没有和少微白头到老,更没有保护好他的殿下……
好遗憾啊,只能陪她走到这里了。
小满胸不停地起伏着,他勾起小指,蹭了蹭卫安澜的手臂,“殿下,船里太闷了……我想出去吹吹风……”
卫安澜连声答应,和柳遇一起抱着小满坐在了船头。天边脚下碧蓝相接,腥咸的海风悠悠拂面,小满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阿冉……我刚到你身边时你才两岁,那么小那么软……我们这群大老粗连抱都不敢抱……现在你终于比我高了……”
见小满苦中作乐,卫安澜只觉整个人都被他苍白的笑容撕碎了。她一遍遍帮小满擦着汗,只听他又低低问道:“阿冉,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巨大的悲恸涌上心头,卫安澜努力笑道:“记得,你叫满二牛。”
小满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双手垂落,“是啊,我们都有自己的名字。我叫满二牛,跟了师父后得名小满,我多幸运啊……不像惊蛰那家伙,他记得我们所有人的本名,却唯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你说……他可不可笑?”
眼见小满的气息越来越弱,瞳孔已然放大,卫安澜悲从中来。她不管不顾地抱紧小满,在他耳边唤道:“小满!小满你坚持住,少微已经到了梧州,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真的?”
小满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燃尽了最后的光华,“真好啊……其实我好喜欢微微,比喜欢殿下还喜欢她呢……”
素来明媚的声音低若不闻,小满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消失,如同狂风过后逐渐暗淡的烛火。他再度用力瞪大双眼,涣散的目光艰难地,缓慢地划过旁边船上的立秋,划过浑身是血的柳遇和卫安澜,最终隔着千山万水落在了海的另一边。
“阿冉,我有点困了……等靠了岸,你叫醒我好不好……一定要叫醒我……”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原本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