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迟晏的声音,后面跟了几个宫人,冕旒和礼服都被他扯得乱七八糟,听着像是来诉苦的,一见到江颂年就忘了词,呆呆地在门外站着。
江颂年缓声道:“怎么了?”
迟晏声音委屈:“我不想穿这个,难受。”
庆春蹲下身,笑着哄道:“穿上这个,您从今往后就是大御的皇帝了,整个天下都是您的。”
迟晏更委屈了:“我才不想要天下,我要母后。”
江颂年心里拉警报:不可以!你可是大御的中兴之主啊!
他迈着步子来到迟晏身边,柔声道:“晏儿,天下是你的,母后也陪着你。我帮你穿上礼服,你要乖乖听话,好不好?”
迟晏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
然后江颂年就开始犯难了。
礼服……他也不会穿。
梅香见状,推了庆春一把。
江颂年和庆春交换了一个眼神,伸手挡住了迟晏的视线。
庆春弯下腰,费劲地给迟晏穿上礼服,额头都沁出了汗,总算让迟晏乖乖穿上了礼服。
迟晏三岁登基,放眼整个历史,也找不出比他年纪还小的了,得亏这一路没出岔子,安安静静地在龙椅上坐了几个时辰。
堂下文武百官敬贺新主,迟晏还没有龙椅高,双脚悬空,透过冕旒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颂年坐在迟晏身旁,一同接受朝贺,登时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不免心疼起迟晏来。
朔漠进犯,北方三城失守,战乱未平。
朝中百官各怀鬼胎,地方贪墨严重,国库亏空。
更重要的是,迟晏虽成了皇帝,这皇位轻易却坐不稳。
大权旁落,形势凶险。
江颂年目光飘向迟疏,看了这虎视眈眈的摄政王一眼。
迟疏也着玄色,比起初见时,显得更加淡漠,通身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格杀勿论的气质。
跟这种人平定天下简直是与虎谋皮。
江颂年暗中腹诽,不料迟疏似是心有感应,侧头朝他望去。
江颂年下意识抬起袖子。
迟疏应该听不到他的心声吧?
作了一番心理斗争,江颂年微微颔首,朝他一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
颁布诏旨的老太监念完,侧立在龙椅旁的迟疏向前走了几步,回身对江颂年和迟疏一作揖。
动作恭顺,叫人挑不出错来。
他道:“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和太后娘娘。”
迟疏微微抬头,眸如点漆,目光如炬。看向江颂年时,那点恭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好似看猎物般的眼神。
江颂年:“……”
没惹你吧!
相安无事地结束了登基典礼,江颂年心神俱疲,洗漱沐浴后就睡下。
经过和迟疏短暂的相处,江颂年再也不相信历史上的“江太后”是病逝的了,说不定是被迟疏暗害了,再安一个病逝的名头。
他这一觉睡得也不好,梦到自己各种各样的死法,天不亮吓出一身冷汗。
这时已有了夏日的影子,早晨有些潮热。
江颂年原本把自己窝在床角,被褥盖在身上有些热了,于是身着单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动静轻,没有惊动屋外守夜的太监。
江颂年一直想到天边大亮,想出来了个主意:
要不然,试试讨好迟疏?
他说干就干,迟疏来慈宁宫时,还未开口,江颂年先发制人:“我查阅了宫中案册,似乎记载不全。”
迟疏抬眸:“哦?哪里不全?”
江颂年给自己打气,开口道:“你如今贵为摄政王,案册上却少了你生母的记载。”
迟疏:“太后娘娘的意思?”
江颂年:“不如追谥你的母妃,每逢忌辰,按照已故太妃的规格去办。”
迟疏沉默了一会儿:“太后娘娘入主慈宁宫没多少时日,倒是把臣的来历调查得很清楚。”
江颂年无言以对,事情的走向好像和他预想的不大对。
迟疏起身,缓步来到江颂年身边,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居高临下:“太后娘娘可有查清,我母妃是怎么死的?”
江颂年对上他漆黑的眸子,摇头。
迟疏一字一句,确保自己说的话清晰落入江颂年耳中:“她是被我拿匕首杀死的。”
他比划了一下:“这么长的匕首,精钢打造,刀柄上是朔漠二十八部的图腾。”
而后,他将手抵在江颂年的腹腔,轻轻一按:“刺到了她这里。”
江颂年小腹一麻,止不住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