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镜太太把那个变异鸟举到灯下,歪着头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流派?”她推了推眼镜,“抽象主义?还是后现代解构?”
蒋承骁张嘴想说那是个废品。
“这个线条!这个形态!”老花镜太太越看越兴奋,“你们看,它既不是鸟也不是蘑菇,它超越了具象的束缚,达到了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由状态!这是真正的大师手笔!”
“张姨,这东西不是……”蒋承骁开口。
“多少钱?”老花镜太太直接打断他,从包里掏出手机,“我出二十万!”
蒋承骁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三十万!”旁边一个太太凑过来。
“五十万!”
蒋承骁看着那个自己花了十分钟雕废的破木头,被三个身家过亿的女人争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最后老花镜太太以八十万的价格强行成交。她把那个变异鸟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带的丝绒收纳袋里,那个动作比她拿传家翡翠还仔细。
蒋承骁站在门口,看着工作室里的架子被一件一件搬空,终于坐不住了。
他冲进工作室,拿起桌上那把游标卡尺,转身挡在了门口。
“排队!”蒋承骁的大喊,“都给我排队!”
十几个太太被他吼得一愣。
“每人限购一件!”蒋承骁举着卡尺,一米九的个子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许知行是人,不是机器!天天熬夜做这些东西,累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一个太太试探性地往前挤了一步。
蒋承骁用卡尺指着她:“退回去。”
太太退了回去。
“就算是我亲妈,今天也只能买一件!”蒋承骁扭头看了李锦彤一眼。
李锦彤正趁乱往包里塞一个竹编茶盘,被蒋承骁的目光钉住了,动作僵在半空。
“放回去。”蒋承骁说。
李锦彤慢慢地把茶盘放回架子上。
“臭小子。”她小声骂了一句。
蒋承骁在门口当了一个小时的门神。十几个太太排着队,一个一个进去,看完就出来,出来的时候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件作品,脸上的表情非常虔诚。
许知行坐在紫檀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个记账本,一笔一笔地记。
当天的销售额超过了五百万。
贵妇们走了以后,蒋承骁把游标卡尺揣回口袋,靠在门框上,长出了一口气。
李锦彤没走。她趁蒋承骁去扫院子的时候,挤到许知行身边。
“知行宝贝啊。”李锦彤拉住许知行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嗯?”
“你看承骁这孩子。”李锦彤压低声音,“脾气是臭了点,爱较真,但他抗揍又听话,还会洗狗盆。”
许知行没接话。
“你说,你们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啊?”李锦彤的眼睛很亮,“你放心,妈开明得很!什么都准备好了!直升机迎亲车队、太平洋上的私人岛屿、八位数的彩礼,要多少有多少!”
许知行看向院子。
蒋承骁正拿着扫帚扫地。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挽到手肘,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扫到一半,大黑叼着一根棍子凑过来蹭他的腿,他一脚把大黑挤开,又弯腰扫。
将军在鸡笼里歪着头看他,咯了一声。
蒋承骁冲鸡笼瞪了一眼:“看什么看。”
许知行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他反握住李锦彤的手。
“阿姨,不用直升机。”许知行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就在村里办吧。”
李锦彤愣住了。
“村里?”
“嗯。”许知行看着院子里的石头磨盘、水井、鸡笼和狗窝,“这里就挺好。”
李锦彤张了张嘴,她担心村子里的人会说闲话。
可她又看了看许知行的眼睛,非常笃定。
她决定尊重孩子们的想法。
“好。”李锦彤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都听你的,就在村里办。”
院子里的蒋承骁扫着扫着,停了下来。
他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但他看到了许知行的表情。
蒋承骁攥紧了扫帚,心跳得很快。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许知行没有接新订单。
他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在村里建一个合作社。”许知行站在村委会的会议室里,对着村长和二十几个村民说。
“合作社?”村长嘴里叼着旱烟,“什么合作社?”
“非遗手工艺合作社。”许知行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框架图,“我教大家竹编和木雕的基础技术,做出来的东西我负责帮大家卖。”
会议室里嗡嗡地议论起来。
“许师傅,我们这些粗手粗脚的,能学会吗?”张大妈问。
“能。”许知行说,“玉米皮你们从小就撕,竹篾你们也编过,差的只是技术和设计。”
“那我呢?”老郭举起手,“我是砌墙的,手艺跟你这不搭。”
“搭。”许知行看着他,“你以后带着你的泥瓦匠团队,转做古建修缮。村里有好几栋老房子可以修复成民宿,镇上搞非遗旅游正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