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部刚与元军正面接战,两侧伏兵突然杀出,佘家军阵型大乱。幸好朱元璋经验老到,亲率中军精锐稳住左翼,且为此次入晋准备了大量火铳和火箭,对元军骑兵形成了一定的震慑。
激战从巳时(上午九点)一直打到酉时(下午五点),佘家军损失约三干余人,被迫丢弃大量辎重和部分火炮,退回井陉东口,重整阵脚。答失八都鲁军虽然未能全歼佘家军,但也对佘家军造成了第一次入晋以来的沉重打击。
而答失八都鲁在追击佘家军至井陉口时,因天黑路险、恐有埋伏,下令停止追击。
元顺帝收到报捷后,大喜,随后派中使前去劳军,同时密查军中是否有通敌之人。
——元顺帝此人多疑,遇胜仗反而会怀疑“为什么别人都输了就你能打赢?是不是有人在放水”?
中使在清点俘虏和战利品时,果真从一个被俘的佘家军军官随身的干粮袋夹层中,搜出一封书信:
答失将军麾下:
前约已刻期,大军出井陉,公但虚张声势邀击于黑麓川,勿死战。待我军入晋,公西据上党,我东取真定,两不相犯。事成之后,富贵共之。
知名不具。
而能够和人做好“两不相犯”这个盟约决定的人,非那佘家军的大帅佘蓝铃莫属了。
他们果然暗中勾结!
中使本来觉得会不会太巧了,但一想到答失八都鲁之前明明大胜却停止追击的举动,中使又心里犯嘀咕了。
他没有擅下定论,反而看向了察罕帖木儿——其乃答失八都鲁的副手。
如果说答失八都鲁手里是元廷的国家编制部队,那察罕帖木儿手里是他自己拉起来的地主乡兵,是地方精锐义兵。
察罕帖木儿是河南本地出身、靠战功起家,不是脱脱提拔的人,更忠于朝廷。答失八都鲁却是脱脱当政时期提拔的将领,身上有派系。问察罕帖木儿,不用担心他会帮答失八都鲁掩盖。
中使开口便道:"我此前搜出了此信,此事将军如何看?“
左右皆是一怔一一按官阶,答失八都鲁是河南行省平章,察罕帖木儿虽已升中书兵部尚书,仍是答失的顺位下属。这等涉及主帅安危的事,中使头一个问的竟不是答失八都鲁本人,反是察罕帖木儿。
察罕帖木儿微微抬眼,便明白了—一中使是大都来的,大都的朝堂上,早已传遍他对答失八都鲁不服气的闲话。此时中使问他,便是要借这层嫌隙,撬开他的口。
察罕帖木儿对此,不管怎么问,只说:“末将不知。”
他不能蹚这趟浑水。帮答失八都鲁说话,他自己心里不痛快,顺着那封信说答失八都鲁确实鬼鬼祟祟,那就是落了把柄。回头朝廷清算了答失八都鲁,再借这个由头把他清算了,那可就不妙了。
中使深深看了察罕帖木儿一眼:“既然如此,咱只能把这事呈进京,由陛下定夺了。”
战报和密信抵达大都后,朝堂上,大臣们分为了两派。
“答失八都鲁此人握重兵在外,陛下知他心中向着脱脱还是向着朝廷?佘家军为何偏选他的防区决战?为何此战佘家军不全军覆没反而从容撤回井陉?其中必有蹊跷。”
——这是哈麻一派的说法。
“陛下!此举乃离间之计!佘贼若真与答失将军有约,何须留下这等要命的证据?”
——这是脱脱派。脱脱虽然被削职软禁了,朝中依然有旧部。
脱脱旧部越说越急,声音越来越高。元顺帝静静听着,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冷。
这些人在替答失八都鲁说话?他们自己就是脱脱的人,说出来的话能信几分?
而且,这姿态……让他想起了昔日脱脱在朝堂时,大权在握的样子。
元顺帝又看了一眼哈麻。哈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身,把姿态压得很低。仿佛在说:陛下圣裁,臣不多言。
就是这个姿态,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第242章 山犬 。
朱元璋派去的暗探传回来消息, 元皇帝再次派了中使来答失八都鲁军中,但此次不是来慰问的,是召答失八都鲁回京的。
自然, 不会直接抓人,也不会直接撤职查办,那样不好收场, 用的是比较委婉的说法——询问战况。
对元顺帝来说,这样既给了哈麻面子, 又不显得自己完全偏信一方,毕竟没有直接定罪嘛。
但是对于答失八都鲁而言……
老实说,就连朱元璋听到这个说法, 都是翻起了白眼:“那皇帝老儿打量着别人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呢。答失八都鲁真回去, 好一点,得落个脱脱的下场,坏一点, 就是人头落地了。”
不过,这也是朱元璋乐意看到的。
他计划这出,不就是为了借用“赵亮”兵不刃血把敌方主帅搞掉吗?
部将满脸佩服地凑过来:“将军,这么说之前的败逃, 也是将军的计谋?”
朱元璋默默看着他:“那倒不是, 当时是真的中计了。”
部将脸上笑容僵住了,然后赶快收起笑容,做出如丧考妣的样子:“那信……”
朱元璋:“信是我做的第二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