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高。军中其他将领看到,只当是改良战术,没有多想。
辰时整,号角齐鸣。
林知薇和黄蓉跟着韩铁衣的中路军一道出发。
两人骑着马并行走在中军队列中,林知薇手里还捏着个小本本,时不时记两笔。黄蓉瞥了一眼,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忍不住说:"你在记什么呢?"
"我在计算粮草的消耗速度。"林知薇一脸认真,"按这个速度,到中都城下还能剩三天的量。"
"够了。"
清晨的风吹过旷野,俯瞰之下,五路兵马的旗帜同时扬起。"岳"字大旗猎猎作响,旁边还多了一面新旗,粗麻布上缝着金黄色的麦穗图案,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绣娘的手艺。
那是岳州军后勤营的妇人们连夜赶制的。没有苏杭绣坊的精致,却带着灶火与汗水的温度。
"那面旗子……"黄蓉盯着看了半晌,忽然说,“让它第一个进城。”
林知薇侧头看她。黄蓉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咱们的旗,跟着麦穗旗一起进城。”
中都城下。
没有预想中的箭雨如蝗,也没有滚木礌石的轰鸣。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国都城,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茔。
昨夜子时,南门侧门悄然洞开。
天山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入,未伤一民一卒,只控制了瓮城与城楼。
紧接着,韩铁衣率中路主力鱼贯而入,铁甲踏过青石板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像一把沉默的刀,插进都城的心脏。
林知薇走在入城的队伍里。
天刚蒙蒙亮,长街两侧的门板后面,全是人。
她看见一扇门缝里探出半张脸,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先是警惕地看着这支军队的甲胄,然后看清了旗上那个“岳”字。
老人愣了很久,忽然从门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雪泥里,朝着队伍的方向磕头,一边磕一边哭,哭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岳州军……岳州军来了……”
像是一声令下。街道两旁的门板一扇接一扇地打开,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跪了一地。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下令,一个白发老妪抱着门框嚎啕大哭,一个壮汉跪在雪里把额头抵在青石板上不肯起来。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被娘亲按着跪下,茫然地仰起头问:
“娘,岳州军是什么?”
"岳州军……"他娘抹着眼泪,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说,“是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人。”
林知薇骑在马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本子上记着粮草、里程、箭簇、兵力,记着这座城里有多少守军、多少户、多少石存粮。可是没有一栏,能记下眼前这个数字。一个都城的汉人百姓,跪在雪泥里哭出声的声音。
她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名年轻士卒摘了头盔,捏在手里,哭得满脸通红,还不忘站直了保持队列。
"军师,"韩铁衣从前面拨马回来,嗓门很大,眼圈却红着,硬邦邦地说,“城里没有抵抗。守军……全降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一个汉人校尉开的门。他说,他娘在岳州。”
……
一个时辰后,中都皇宫。
金国皇帝坐在龙椅上。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坐姿笔直,还保留着女真贵族最后的体面。
林知薇把受降文书推到他面前,动作平稳得像在递一份寻常账册。
“陛下签的这份文书,往大了说叫降书,往小了说,是北方千万人的活契。”林知薇的声音平静温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陈述事实的笃定,“从今日起,他们的性命、他们的田地、他们的粮食,归他们自己。”
金国皇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问了一句:“你们会善待他们?”
黄蓉站在林知薇身侧,接过话头,语气庄重而不失温度:“无论金人还是汉人,都是我们的百姓,自然会善待他们。倒是陛下,签了这份文书,往后的日子,岳州军可保你衣食无忧。”
金国皇帝没有立刻去拿笔。他先转过头,望了一眼殿侧的祖宗牌位,望了很久。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然后他收回目光,提起笔,落了名。
墨迹洇开的那一刻,这个延续了百余年的王朝,在纸上只剩下一个名字。他整个人都松弛了几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也像是终于承认,没什么可再扛的了。
林知薇原以为自己会记下一个数字:一个帝国的终结,放在数据上看,不过是0和1的翻转。
可是她想起长街上那个问"岳州军是什么"的孩子,想起那一地的白发。
她在心里给这个问题建了个模型,然后发现,她算不出来。
……
正午,中都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