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醒来,他仍然是诅咒之王。
“里梅。”
“大人。”里梅有些不解,“您要去哪儿?那些……”
宿傩觉得这个世界现在太无聊了,打算把自己做成咒物,去未来看看。仪式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些事先放一放。”宿傩穿上外衣,看向远方,“先同我去一个地方。”
他总不能说,他做了个梦,梦到千年后自己有老婆了。
如果这个梦是真的,那么在此时此刻。
那人现在正在某地被关着。
反正他现在很无聊,去看看也不打紧。
当然他也不是对妻子这种存在感兴趣,他想要女人的话满大街都是。但是看一眼总是很好的,他总得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反正他对寻觅配偶没有兴趣。
他也不是要做那种事。
他才不会对所谓的未来的老婆产生怜悯之心。
只是去看看乐子,去嘲笑一下。
里梅不理解,但还是帮宿傩调查了:“这儿似乎供奉着一尊小神,是不被正统承认的淫祠,信仰的范围很小。不知是力量不够,还是有意控制。”
他调查出来的结果是普通而弱小的,宿傩大人很少会在意这种东西。
一路走来,都没瞧见几个神像。
不过,他调查到,这信仰有一个活着的神女,说是菩萨转世——八成应该是咒术师吧,凡人很容易把诅咒、咒术师当神仙供奉。
可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
供奉这个神女的,几乎全是咒术师。
咒术师怎么还会信这种骗局呢?
然而宿傩大人难得起了兴致。
很快,随着两人深入,血流成河,里梅发现,这些个神明信仰,确实是谎言包装,那位神女是一个咒术师,而且是宿傩大人寻找过的,拥有不死术式的咒术师——这就难怪了,原来是多年前的猎物。
但是里梅记得,宿傩大人很早就不在意这个猎物了。
太弱小,没斗志,不好玩。
现下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过来的呢?
也是,不死的术式应该很有用吧,把自己做成咒物,这种办法又冒险、又折损力量。
“里梅。将剩余的人全都杀了。”
“是!”
……
宿傩很快寻到了你。
那是一个看起来精致,实则狭窄又逼仄的小庙,外部看起来如同佛龛,有大量的锁链和符咒封印,同时有浓重的香油香料气味。说是供奉那有些招笑了,这分明是囚禁。
他看见锁链蔓延,窸窸窣窣地动。
你是被锁链捆住了么。
他站在外面,静静想了一会儿。
千年后的你,梦中的形象,已经有些模糊,只隐约记得你尝起来非常美味。你现在的面容应该很不一样,他记得你在梦中说过,如果在这个时期遇到你,很容易就能征服你的心——
宿傩对你的心没兴趣。
但是如果救你,再打碎,那就很好玩了。
他要折辱你。
因为你千年后居然和他腻歪在一起,他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你的错。
锁链的尽头。
他终于看见了你。
和他梦中那个模糊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妻子什么的,根本就不会存在。
因为你看起来才七八岁,小小的一只。
你被裹在一层层华服里,红艳艳的颜色,袖口绣着密密的莲纹。衣服宽而大,堆叠在你身上,就像一朵开败的曼陀罗。手腕从袖口里伸出来,瘦得已经只剩骨头,青色的血管从皮肤下凸起,毫无美感。
你赤着脚。脚踝也被锁着,铁环磨破了皮,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肉,周围一圈暗红的血痂。
有血的味道。
宿傩的鼻子很灵,他嗅到血腥气,还有药物的味道,只是被浓重的香料盖住了大半。
你缩在神龛的角落里,头发散着。
宿傩蹲下来。
他伸手拨开你脸上的头发。你的脸比他想象的要小很多,脸上几乎没有肉,摸起来一点也不柔软,梦中的温柔软腻、滑嫩上瘾的触感,此时此刻完全不存在。
连被吃的价值也没有。
他面无表情。
细小的斩击下,锁链碎了。
而你也醒了。
你睁开眼,眼瞳中倒映出来的,便是两面宿傩的身影。
你所害怕的,你噩梦的源头。
可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恐惧呢?你怎么能不恐惧呢?宿傩心中几乎涌起一股愤怒的情绪。
他扯了扯嘴角:“你傻了吗?”
“还没有。”你认真答了。
在浓重的香料掩盖下,你似乎也闻到了血味儿。来自于别人的。
于是你问:“你把其他人都杀了吗?”
诅咒之王看起来大发慈悲地回答了你的问题:“没错。”
你心中好像有一块大石落下了,是什么感觉呢?就好像多年以来的噩梦突然降临了现实,你反而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因为你再也不必受那未知的痛苦了。
你说:“那我现在是你的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