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女众多,可最受宠的,无疑是这位玉珍公主。
那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就连出嫁时候的嫁妆,都是圣人亲开国库,一件一件亲自为她挑选的。
猎山上这座马球场,自也是为她专门开建的。
场内一应球具都齐备,马匹也是精心挑选过的,个个都是马中极品,日行千里不成问题。
温颂宜随玉珍公主赶来的时候,毬婢已经将场地收拾好,只消挑好喜欢的坐骑,便可上马随时开打。
李从心过去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击鞠好手,什么水底捞月、凤随流星的球技,他都信手拈来。
温颂宜跟着他,自然也学了不少。只是家中管得严,她鲜少有机会上场,是以打得并不怎么出彩。有时马儿跑得快些,她甚至都不敢睁眼。今日骤然受邀,她难免露怯。
玉珍公主鼓励她:“没事儿,就当是出来散心的,别怕。有哪里不行的,就来问我,我包教包会。”
可话音刚落,她就驾着枣红马,飞窜出去,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温颂宜独自一人在场边吃灰,有些哭笑不得,从前就听说公主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却不想竟“风火”成这样,要是在后头再点个火,还不得窜天上去?
可无奈归无奈,眼前的麻烦还得解决。
玉珍公主给她准备的马,自然是样样拔尖儿,可也就是太拔尖儿,她实在有些无福消受。不说别的,就那比她高出快半个人的个头,就足以叫她望洋兴叹。
“这到底怎么上去啊……”
她嘴里嘟囔,踩着马蹬,尝试上马。
那通体雪白的高马却打着鼻响,蹬起蹄子,左右摇晃身体,不欲驼她。
她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只能先从马镫上下来,左右找人,想让毬婢搬一张踏凳来。
却有一只紧实有力的手,托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往上一推,她便猝不及防间格外顺利地坐到马鞍上。
清冽的菩提香从他衣上拂来,掌心的灼热温度,隔着衣裳都能将她灼得心肝发颤。
“这是西域进贡的照夜玉狮子,脾气烈,喜欢欺负人。你若是畏惧它,被它瞧出来,它便会变本加厉地刁难你。相反,若是你能表现得从容不迫,它也自会俯首称臣,甘为你驱策。想驯服它,就得先让自己先沉下心,稳住气。”??
李从嘉拍抚着马鬃,温声同她介绍,见她两条腿空荡荡地挂在马腹两侧,踩不到马镫,又低头去解马镫的革带,帮她调整合适的长度。
线条冷冽的面容在阳光下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倒也难得氲出几分新婚夫君对妻子的温柔。
温颂宜攥紧马缰,努力将这些温情从心里剥离,冷着脸,淡声问:“二公子这又是做什么?”
李从嘉眼皮一跳,有些诧异这称呼,默了片刻,同她解释:“踩不到马镫,会出事的。”
说着就要去拉她的脚,扣进他刚调整好的马镫里。
温颂宜却收脚避开他,语气冷冷:“不必,二公子有事自去忙吧,我这里人手多,不会有事的。”
李从嘉抓了个空,指尖曲了曲,没有理会她话语里明显的排斥,只绕到另一边,继续帮她调整另一只马镫,“你我是夫妻,你的安危,我自是要看顾的。”
温颂宜哼笑,“原来二公子还知道我们是夫妻啊。”
李从嘉一噎,仰头正要为自己解释,她却虚挥一记马鞭,飞驰而去,让他吃了一嘴沙。
蒋南峥在后面看了全程,到这幕,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上前勾住他的肩膀一顿拍,长吁短叹:“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也有在女人面前吃瘪的时候。这姑娘能处,有脾气是真敢冲你发啊,比公主都难伺候。”
李从嘉横他一眼,“看来公主是平日管你管得太少,把你养得这般口无遮拦。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请公主过来,好好管管你这张嘴?”
“就算你把圣人请来,你也别想把人家姑娘哄回来。”
蒋南峥抱着胳膊反啐,扫了眼马球场上正拿着球杆跟白马磨合的倩影,勾唇一笑,“看在兄弟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姑娘是要哄的,战场上直来直去那套没用,想让人家搭理你,就得软乎些,整天板着个脸,跟御史台那帮糟老头子似的,谁稀罕看啊?”
李从嘉拧眉,“谁说我要哄她了?”
蒋南峥挑眉,“你不哄她,你摸人家腰,还要摸人家脚?谁教你这样占便宜的?”
“我那是在帮她上马绑马镫。照夜白那样的悍马,若是不仔细些,摔到了怎么办?”李从嘉一板一眼地纠正。
蒋南峥哂笑。
还绑马镫?
当初多少姑娘为了能和他搭上话,故意在他面前假装惊马,盼着他能英雄救美,他理会过吗?怎么今天突然就热情起来了?
蒋南峥也懒得戳穿,只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反正该给的建议我已经给过了,听不听由你。你若真想把人哄回来,就好好改改你那性子,虽说是假成婚,但也得把戏作团圆了不是?真要把人气跑了,我看你怎么跟你弟弟交代。”
说完,便负着手,大摇大摆地走开。
李从嘉独自立在原地,垂眸看着照夜白留在地上的马蹄印,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