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刺里飞来,不偏不倚,正中黑熊的右眼。力道之大,整把刀刃都完全没入熊目。
殷血喷薄而出,雨点般溅了斛律一脸。
黑熊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舞着两掌,踉跄后退,将身后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苍天大树,撞得连根摇晃,枝叶簌簌落了一地。
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李从嘉已如鬼魅般从树影后方飞快掠出,抓起地上一根被人遗弃的长矛,瞪着树干腾身而起,挥矛直刺黑熊后心。
就听“噗”的一声,矛尖穿过黑熊肥硬的后背,径直透到前胸!
尖头还挂着半片被剐下来的心脏,阳光下还淋漓跳动着血!
黑熊庞大的身躯顿了一瞬,随即如一座将倾的塔楼,猛烈摇晃,连带脚下土地都跟着“嗡嗡”颤动,随着一声不甘的呜咽,终是在一片灌木丛中轰然倒下。
周围一片寂静。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斛律宛如一个溺水的人,从窒息的惊惧中猛地惊醒过来,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喘息,仿佛要将整片猎场的空气都吸入肺中,愣愣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双眼珠几乎从眶里瞪掉。
“你……你你……”
李从嘉冷冷扫他一眼,不屑与他有过多交集,掸了掸衣摆上溅到的血珠,声音清淡:“王子不必如此惊讶,两国邦交为重,我乃大宣礼仪之地,自是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你也说了,我李家儿郎最是宽宏大量,又怎会因为一点个人的私怨,就误了两国和气?怎么也要先把人救下来,再好好欣赏一番王子的狼狈模样,以作回礼,是也不是?”
斛律一瞬瞪直了眼,嘴巴张张合合,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蒋南峥捂着才刚包扎好的伤口,哈哈大笑,“是啊,是该好好回礼。毕竟人家可是突厥第一勇士,草原上最矫健的雄鹰,连别人的野兔都敢抢,又怎么会被一头熊吓得爬都爬不起来?定是我等看错了,看错了!哈哈哈哈哈——”
斛律气得咬牙,脸颊涨得比脸上的熊血还要红,很想高声驳斥回去,却因方才的丢脸行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忿忿丢下一句:“你们都给我等着!”
挥手招来扈从,让人拿担架抬着,飞快下山去。
李从嘉冷眼目送他们消失在山道尽头,这才有心情检查自己的情况。
适才一番行动虽凶险,可他准备完全,倒是没受什么伤,只脸颊擦破点皮,衣摆叫树枝划开了一道口子。
只是再怎么小心,熊血还是喷到了他身上。
苍青色圆领袍被溅得斑斑点点,鹿皮靴上也沾了大片暗红,手上黏黏腻腻,全是猩臭的浓血。
李从嘉两耳一“嗡”,脑袋一阵晕眩。
滚滚狼烟随血腥气漫入脑海,马蹄阵阵,刀剑拼杀,嘶吼震天,火光滔滔……他额角一阵急跳,忙不迭抽出帕子,擦拭上手的血,指尖颤颤巍巍,险些拿不住帕子。
“哎呀,你受伤了!”
温颂宜飞奔过来,焦急地捧起他右手。
李从嘉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多了一道血口,殷红染透一片衣袖,但好在伤口不深,上点药,养两天就好。
他也便没放在心上,从她手上抽回胳膊,无所谓道:“小伤,不碍事。”
“怎么可能没事?”
温颂宜气急,瞪着他便吼,“这保不准就是熊抓的!它那爪子那么脏,不知道抓过多少腐物污秽,要是把你感染了,我看你怎么办!”
话落,她不给他多余解释的机会,就拽着人往营帐方向去,连和玉珍公主道别的话,都是让公主府的扈从代为转达的。
李从嘉被她吼得脑袋“嗡嗡”,懵懵地缀在她身后,半天说不出话,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柔软温吞、从来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姑娘,竟也会对他吼?
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他忍不住想笑,虽仍旧觉得这点伤不打紧,可还是由着她将自己拽走。
山风吹得满山花树落英成阵,千叶和鸣。
他心中那点见血时的不适,也在风中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