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里晾晒冬衣,长生也带着小厮修剪花木,欢声笑语伴着莺鸣声传进来,隔着一道墙都听得分明。
温颂宜窝在房里,却恹恹提不起精神。
自打那晚从灯会回来,他夫君虽从署衙搬回家中住,却仍旧是宿在书房,不曾与她同房。
送给他的海东青,他也全然丢给长生照看,自己再没碰过,偶尔撞见长生在廊下逗鸟儿,他也只是微微一顿脚,便径直走开。
仿佛那晚他接过雏鹰时眼底那闪过的柔光,都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起初温颂宜还想着,或许是他公务太忙,没工夫搭理,她便主动帮他照顾那只幼鹰,又是喂食,又是梳理羽毛,还把笼子提到书房窗边,方便他得空时能随时看上一眼。
可一连几日过去,他始终不曾靠近鸟笼半步,连问都不曾问过一句。
两人分房而睡之事,也迟迟没有改善。
她心里难免失落。
但很快,她也便想明白——
这本就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没必要太过焦虑,慢慢来,至少那晚他接过海东青时,眼底的笑意是真的,对她的维护也不假,比刚成婚那会儿已进步许多,说明太医教的法子还是管用的,只要她再多些耐心,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恰也是这时,宫里递来邀帖,春猎将至,圣人要带一众重臣宗亲去围场行猎,以彰大宣武威,祈佑来年国泰民安。
恒国公府自也在随行的队伍中。
温颂宜过去虽不曾随温家去过围场,但也没少跟李从心去春猎秋狩。围场的一草一木,都藏着他们过往的点点滴滴,若是能带他重新走一遍,说不定能让他想起一些事。
日子一到,温颂宜便迫不及待登车出门。
也是天公作美,圣驾抵达围场的时候,围场上空一碧如洗,清风拂过脸庞,都带浅浅的花香。
燕枝和长生带人去收拾营帐,温颂宜则拉着李从嘉,往围场南边走。
——那里有一座小山谷,谷不深,却山清水秀,溪流两岸还生着野生的海棠,开得不比御苑里的差。
每回春猎,李从心都要带她去那里坐上半日,还说那是他心中最清净的角落,每每遇上烦心事,他都会去那里散心。
倘若整片围场只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想起过去的事,那必定是那片山谷无疑。
温颂宜这才如此急切。
一想到他看见山谷后会有的反应,她便浑身充满力量,拽在他衣袖上的手都不自觉抓紧了些。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来这,还是你拉我去的。那天是我的生辰,你原说要送我一匹小马驹,后来又觉那礼物太轻,要给我更好的,就带我来了这儿。我到现在还记得,转过山脚看见那片海棠花时,胸口那‘噗通’的一跳,当真比收到十匹小马驹还要欢喜。”
“当时谷里所有花枝都被修剪得齐齐整整,溪边的石凳也擦得一干二净,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我还纳闷呢?谁有这闲心,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忙活,还收拾得这么合我心意,比燕枝还厉害,后来才知道都是你干的。那还是我第一次见你这么细心,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也是,那片山谷本就是你发现的,这么多年也没有旁人来过。除了你,还有谁会特意跑那角落做那些事?又有谁会对我这么上心?”
“我都想好了,等你以后恢复记忆,咱们就在谷里修一座小院,每年春天都过来住几天,你想养鹰便养鹰,想种花就种花,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如何?”
……
她絮絮说着,整个人陷在回忆里,周身都漾起温柔的光,仿佛晨曦划过山间清涧的粼粼水波,明亮又安宁。
李从嘉含笑听着,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那片山谷的确是子游的秘密基地,也的确很少有人知道,可却不是子游第一个发现的。
而是他。
那年父亲刚走,国公府内外交困,他被送去军中历练,既要熟悉军务,又要应付族里的明枪暗箭,几乎喘不过气,有天偶然闯进那片山谷,才终于寻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能让他有片刻喘息。
原本他谁也没打算告诉。
可偏生两年前,这丫头过生辰,子游答应要送她一匹小马驹,结果转头就把事情忘个干净。等想起来,生辰已在眼前,再准备已来不及,急得子游团团转,跑来找他讨主意。
他一向不通风月,也不会讨姑娘欢心,让他帮忙,着实有些难为人。
可到底是自己的胞弟,他总不好见死不救,于是便将这隐秘之地告诉他,让他回去交差。
原本自己还有些担心她会不喜欢,夜里都睡不好觉,专门打听了她的喜好,赶在子游带她过去前,先把谷里的花草树木都修理一番,溪边的石凳也抹了三遍。
唯恐她瞧不上眼,跟子游闹脾气。
后来,她果真喜欢上那片山谷,每回去围场,都要拉着子游往谷里跑,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里也便成了他二人的秘密基地,每一次情意滋长,都与那里的海棠花有关。
而自己,也再没去过。
原以为这辈子,那片山谷都不会再和他有关,却不想今日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