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原是他的过错,合该他为自己的疏忽向她致歉。
可偏偏是她先低了头。
那般小心,又那般卑微,像下人在跟主子请示……
他心头微微拧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
按礼法,他自是不好和她太过亲近,这两日冷落于她,也是为了她的清誉,他并没做错什么。只是他独独忘了,她也是人,会伤心,会难过,会因为被心上人疏远,而患得患失。
子游说过,她是个柔软内敛的人,无论遇到多大的委屈,都不会与旁人说,只闷在肚子里一个人消化,能这么明显地露出来一丝半缕,定是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再没办法自愈。
都是他不好。
再怎么说,她也是他的弟妇,哪怕为了子游,他也应该好好照顾她。
更何况这门亲事本就是国公府委屈了她,倘若再因为自己,害她伤心难过,那他就真的罪大恶极了……
“是我不对,竟忘了此事,该向夫人赔罪。”
李从嘉拱起双手,郑重朝她一礼。
“日后夫人有什么需要,不必拐弯抹角,直接同我说,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今日我手上的确还有些事务亟待处理,脱不开身,待明早,我亲自去府中接夫人,咱们一道去拜见岳丈,如何?”
温颂宜吓一跳,没想到他会如此认真,明明以前倔得跟头驴似的,做错什么都不肯低头,还得她放下身段过去哄,怎么今天就这般诚恳了?
看来成亲,是真的能让人成长啊……
温颂宜暗自感慨,紧绷的身子跟着松了下来。
没能让他回家,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算不错的结果。毕竟失忆这般严重的事,不是一顿饭就能治好的,能做到今日这地步,已经很不容易,她很知足了。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慢慢来,水滴石穿,他总能好起来的。
等记忆恢复,他们便能像往日那般亲密,琴瑟和鸣,岁月静好,再不会有任何嫌隙。
“那便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我在家中等二郎。”温颂宜轻快道。
或许就是这番话,给她吃了定心丸,这日回去,温颂宜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醒来,整个人都精神百倍。
而李从嘉也的确如他所言,在她梳妆完毕前,就在长廊下等她,手里还拿着一包裹着油纸的枣泥酥。
——是她惯爱吃的。
他居然还记得!
温颂宜双眼欣喜地亮起。
李从嘉道:“来的路上正好瞧见,就给你买了,快趁热吃吧。”
说完,转身就走,还是没有牵她的手……
温颂宜才刚扬起来的情绪又落了下去,瞧了瞧手里的枣泥酥,又看了看他,踢了下脚边的石头子,小跑着追了上去。
*
长兴侯府坐落在长安城东面的亲仁坊,与恒国公府相隔不远。
温颂宜和李从嘉到的时候,温曾安和辛夫人已经在厅堂等候。
二人俱是一身簇新的衣裳,一见他们,便慈爱地笑开,主动迎上来嘘寒问暖,仿佛真的很关切他们婚后的情况。
可温颂宜还是从他们过于热情的目光中,瞧出几分精明和算计。
也是。
两家虽都是长安城里有名的世族,可温家早已许久不曾出过实权之臣。最好的,也不过是她父亲这个光禄寺少卿,还是仰仗妻家的提携才得来的虚衔,根本上不了台面。
反观李家,虽几经起落,人丁寥落,却仍有像李从嘉那样的杰出之辈脱颖而出,光耀门楣。
父亲会这般殷勤,也不奇怪。
当初他能那般痛快地应下李从心的求亲,也不过是瞧上他兄长的权势,盼着能借这裙带姻亲,让温家重回世族之巅。
温颂宜心中作呕,但也懒得戳破。
一番虚伪寒暄后,温曾安邀李从嘉去书房叙话,辛夫人也忙着去庖厨,看席面准备得如何。
温颂宜暂且落得片刻清净,带着燕枝,回自己过去的闺房休息。
那也曾是她母亲住过的院子,虽不算大,却休憩得格外精致,一砖一瓦皆有情调。
也不知是不是畏惧恒国公府的权势,这里居然还保留着她出嫁前的模样,连她栽在院子里的海棠树,都有人专门打理。
燕枝一阵咋舌。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从前姑娘让他们堵个墙洞,他们都喊苦喊累,十天半月也懒得动,眼下见姑娘嫁进了国公府,立刻便殷勤起来。姑娘索性趁今天姑爷在,直接去找老爷,让他把辛夫人扣下的嫁妆吐出来。老爷那人最是好颜面,哪怕心里不痛快,也不会当面拒绝的。”
温颂宜心念微动,忖了忖,又摇头。
“不行。真这么做,二郎便难做了。他性子本就刚烈,万一闹出什么,让辛夫人抓到把柄,事情就麻烦了。她那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搞不好最后就成了国公府贪图侯府的嫁妆,回门的日子都不忘跟岳父讨要财帛。二郎以前就吃过她这样的哑巴亏,至今都没能正名。况且——”
况且他眼下还失了忆,不记得她是谁,愿不愿意给她撑腰,还真说不准。
万一真闹将起来,他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