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枝也知道利害,郑重神色道:“少夫人放心,礼物都已经备好了,就在外间桌上搁着。还好都是跟行囊一块带过来的,否则还不定要被辛夫人扣下多少。这几日国公府因为大公子的事闹得鸡飞狗跳,太夫人正在气头上,少夫人可千万小心,别撞她枪口上。”
温颂宜点点头,“我晓得的。”
能不晓得么?眼下长安城里,怕是没有人不知道这桩奇闻。
说起来也怪可惜的。
毕竟恒国公府的大公子,曾是多么耀眼的存在,十三岁入军营,十五岁建旗号,十七岁第一次挂帅出征,便以三千兵马大破敌军,一战成名,叫周遭蛮族闻风丧胆,整整两年不敢犯边。
士林中还因此掀起一股从戎的风尚。
温颂宜至今都还记得,那日他领兵归来,长安万人空巷。
御街被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寻不到好位置,干脆爬到树顶上去看。
临街的酒楼更是在半个月前就被各家小姐重金包下。有那胆子大的,主动往他马前掷香囊。还有人将写满情诗的帕子,抛到他铠甲上,红红粉粉落了一地。
可他谁也没看,谁也没理,犹自驱着乌骓马,目不斜视地往宫城方向去。
日光落在他身上,浸满边陲寒气的甲胄凛然生光,衬得那张和李从心一模一样的俊容格外冷冽深邃,仿佛刀斧劈刻而出。
温颂宜只是在人群中远远瞧了一眼,背脊便泛起森森寒意。
以为他会永远像这样高居云端,做天家手里一柄不通人情的利剑,却不想去岁神女阙一役,他明明得胜归来,却是执意要出家。
圣人出言劝阻,都无济于事。
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国公爷去世得早,整个恒国公府一直都是太夫人在独自支撑,个中辛苦自不必说。李从嘉是太夫人倾注半生心血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就这样遁入空门,换作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温颂宜仔细叮嘱,“太夫人怎么说都是我的婆母,再不对付,也不好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况且李将军如今也算我的兄长,又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咱们理当敬重,哪怕以后不会再相见,我也希望他能平安顺遂,红尘也好,佛门也罢,总归不要苦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