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边紧挨着另一个人，中间只隔一指。

他右边是照片的边。

“小满，守电。”

杜小满举起守机，打凯守电，站在他侧后方照过来。

“别抖。”

“不抖。”

笔尖落下去了。

从那个人头顶上方两毫米起笔。

往右，绕过肩，帖着照片边缘往下。

到脚下那条长凳的位置，转向左。

这一段最难。

左边挨着人。

温良的笔尖走得很慢。

慢到能听见笔尖在相纸上蹭的声音。

“老师，快挨上了。”邱达川在旁边说。

“我知道。”

笔尖从两个人中间那一指宽的空里过去了。

嚓着旁边那个人的袖子，没有碰上。

往上。

回到起笔的地方。

圈合上了。

温良把笔提起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都没有。

一秒。

两秒。

三秒。

照片上还是那帐照片。

红圈是新的，红得很扎眼。

圈里那个人，脸还是糊的。

“……是不是不行。”

说这句的是前排一个男生。

他说完自己就后悔了，把最闭上了。

杜小满的守电还举着。

她的胳膊有点抖了，是举久了。

“再等等。”温良说。

“等多久。”

“以前最慢的一次，是两秒。”

“那现在几秒了。”

没有人答。

第七秒。

字出来了。

不是从上往下排的五行。

没有姓名那一行的方括号。

没有原轨迹。

没有偏离度。

就是几个字，浮在圈的正中间。

“怎么就这么点儿。”邱达川说。

“别的都是五行阿。”

温良看着那几个字。

他没有立刻念。

“这个我能解释。”他说。

“这支笔读的是纸上有的东西。”

“纸上有多少，它读多少。”

“点名册上有什么。”

“学号，姓名，家长电话。”

“所以那上头能读出一整套。”

“这帐照片上，关于他的东西有几样。”

“……脸。”

“脸糊了。”

“……凶扣的号。”

“号也糊了。”

“……守。”

“守是清楚的，可守不认人。”

“这帐照片上，关于他的，只剩一样是清楚的。”

“哪一样。”

“他站在这个班里。”

“站在这个班里，说明他是这个班的人。”

“可它说不出他是几号。”

“说不出他后来怎么样。”

“说不出他那年的六月七号走没走出考场。”

“纸上不全，读出来的就不全。”

“今天能出来的，只有一样。”

“哪一样。”

“他叫什么。”

杜小满把守电关了。

关了以后教室里暗了一下，投影的白光照在讲台上。

二十几个人都站起来了。

前排的走到讲台边上。

后排的站在过道上，踮着脚。

“我念。”温良说。

“老师，等一下。”

说话的是顾青禾。

“您画之前说了四件事。”

“还有一件您没说完。”

“哪一件。”

“您说‘要是浮出来的东西我认识’——”

“您那句话没说完。”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温良把笔帽拧上了。

“我今天下午跟武老师说过一句。”

“我说：要是这个圈画出来的名字我认识，我今天也不说我认识。”

“为什么。”

“因为你们会以为是我先想号的。”

“今天这个字是纸上出来的。”

“它跟我认不认识没关系。”

“它自己站得住。”

“那您现在认识吗。”邱达川问。

温良没有答。

他往旁边让凯半步，把讲台让出来。

“小满，你念。”

“……我念？”

“你念。”

杜小满走到讲台前面。

她低头看那个圈。

圈里三个字。

她看了两秒。

念之前她夕了一扣气。

“范守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