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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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日在中天,江畔林立的是清一色劲装的持戈侍卫,往日的喧嚣热闹都不见了。
苏蕴梨在官兵的护送下,到了官渡码头,上了官船,春阑收了油伞,“今个日头可真大,郡主,没晒着罢?”
船舱里,外头灼热的日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总算没了方才的火热,苏蕴梨掏出绢帕抹了把薄汗,深吸口气,望着斜切进来的光线。
没人说话,很静。
能看得见那光束中游曳的微尘。
她忽然觉得谢随舟就像这光,将那些灰尘照得无处可藏。又觉得他也像是光里的尘埃,微不足道,七品芝麻官,任谁都能将他湮没。
苏蕴梨踱步坐下,听着春阑絮叨这几日在蜀地的琐碎不易,话语间掩不住是对即将回到云京的期待。
蜀地气候潮湿,到了六月,更是暑热闷滞难耐,蛇虫鼠蚁也多了起来。
谢随舟却留下了。
好像无论面对的是什么,他总是安之若素。
细浪拍打着船身,她垂下眼眸,脑海中蓦然闪过临行前谢随舟看她的那一眼。
清清冷冷。
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苏蕴梨忽然忆起一桩旧事。
那时她与谢随舟成婚尚不到一载,除了床笫之间夫妻事之外,二人平素竟无半句多余言语,好在郡主府宅深园阔,二人各居一隅。
好处是不生尴尬。
坏处就是她成婚后怕若如往日般夜夜笙歌,谢随舟会参她一本,便收敛了心性。长日漫漫实在无趣。
幸得一日文人雅集,此等雅集多为世家勋贵与朝臣附庸风雅交际之用,她参与其中无可厚非。
酒酣正浓时,偶然听闻邻座有人议论范学士好大的威风,无论朝堂公议还是私宴酬酢,处处与谢随舟谢大人为难。
有人问范学士年老早已不理政事,怎的和谢御史结下了梁子?
另一人压低声音为大家解惑,原是谢御史初为翰林官时,曾当众不留情面驳过范学士几句。
一般初为翰林官,攀附学富五车的范学士还来不及。
范学士人老思想也迂腐固执,素来对太后偏宠她,逾制赐下诸多权柄一事心怀不满。
再加上她貌美,云京中不少勋贵子弟都与之有所往来,不乏攀附讨好之意。
那日训诫庶吉士时竟拿她兰阳郡主为例,说了些不堪入耳之言。
谁料话音未落,在座下听训的新任翰林谢随舟霍然起身,冷脸如霜似雪,说话全然不留情面:“身为男子,不应妄议闺阁;身为臣子,不应妄议宗室;学士年高德劭,更应谨言慎行!”
寥寥数语,竟将范学士驳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直言看错了人。
隔日,一向寡言的谢大人直接递上谏章,将范学士的失当言辞奏禀御前。
宣元帝是仁君,施行仁政,更不能将年逾古稀的老臣如何,说来说去,也不过训诫后罚俸一月了事。
可这一来,却让范学士德陨暮年,气得告病不朝几日,是彻底与初出茅庐的小谢大人结下了梁子。
天色骤然暗了,远处有滚滚闷雷声传来,天穹处的云层压得极低,薄雾间,与浩渺的江面连成一片。
似是一场急雨降至。
旧事如潮退去,苏蕴梨呷了口清茶,茶汤清苦,一如那日听闻此事时,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她松了松衣领,淡淡道:“开开窗。”
官船已停驻在码头有段日子了,船舱里潮湿,若是下了雨,潮气更要闷在里头,春阑将舷窗都打开,让光线照进来,驱散了满室的潮冷。
潮气扑面,有些冷,分明还有缕缕日光透过云层照射进来,这光好像没什么温度似的。
正当她起身时,就见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郡主!拜见郡主千岁!”青苔连门都来不及叩,疾步进来跪地。
“何事惊慌?”苏蕴梨话音未落,目光已然被他被血浸透的衣角所吸引,心头一沉,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郡主您走后,我们大人被遭了刺客冷箭,流了好多血,奴才怕、怕大人再也见不着郡主了,才不顾大人的阻拦来寻郡主……”青苔颤声道,仰起脸,声音带了哭腔,“奴才估摸着是那伙人看郡主走了就好下手了……求郡主回去,回去看看大人罢!”
苏蕴梨目若寒星,攥紧了绢帕,冷声道:“谁人这么大胆敢伤朝廷命官?即刻回行馆!”
一行人疾行而归,进屋前苏蕴梨却顿住了脚步,待气儿喘匀了才推门进去,甫一进门,扑鼻而来的是明显的血腥气,混杂着些清苦的药味直直钻入鼻腔。
谢随舟本就冷白的面容苍白如雪,额头沁着细密的冷汗,抬眸看见苏蕴梨后,不动声色地往床榻里面挪了挪,又将被血浸透的白色衣角掩在了锦被里,免得吓着她。
苏蕴梨坐在床榻边,在路上得知他是被刺客的冷箭从后背刺伤,要去看他的伤势,却被他伸手拦住。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力道:“别看了,脏污得很,别吓到郡主……”
不待苏蕴梨反应,青年顺势握住她悬在空中的手,转而望向站在一旁的青苔,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