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一盏小灯回了家。
郑淑燕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忱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韩忱把门闩插上,“去买书,就晚了些。”
郑淑燕:“钱够不够?”
顾惜就知道!
韩忱笑了一下,“够的。”
郑淑燕:“快过来吃饭,饿了吧。”
顾惜早就饿了,“都怪他回来这么晚,不然早就吃上了。”
郑淑燕:“惜儿,不能这么说话。”
韩忱心里过意不去,“伯母,若我下次回来晚,你们先吃就好。”
顾惜小声嘀咕道:“你还想晚回来呀。”
韩忱听见了,“没有。”
顾惜瞪了他一眼,“吃饭了,大少爷。”
郑淑燕哎了一声,又瞪了顾惜一眼,“惜儿,你怎么说话的。”
韩忱想起那几个同学傍晚时拦住他,用那种语气喊他韩少爷。
“韩少爷怎么还来,你爹死了,韩家搬走了,应该没钱再让你来书院了吧。”
“唉,看你以前趾高气扬的,也有今日。”
“克父克母,真是个灾星。”
“不然以后给我写课业,我赏给你钱。”说完,大笑起来。
韩忱又看了眼顾惜,她拖长调子说了那句话,“我等他吃饭端碗到他嘴边,还不是大少爷。”
郑淑燕又训她,“不能这样,小忱也刷碗的。”
那些画面在韩忱脑中消散,他迈进屋子,“顾妹妹你坐,我来端。”
顾惜决定了,以后端饭他来,洗碗还是他来。
都让韩忱干。
晚饭挺简单,还一人分了一个没腌好的茶叶蛋,就带着一点点的卤香茶香,肯定是没有腌透的好吃。
郑淑燕一边吃一边道:“我和惜儿决定了,以后晚上摆摊,你过去帮会儿忙就去书院,晚上呢就不出摊了。”
韩忱停下筷子,“这样也好,我起来去买东西,就是卖完还得你们把车推回来。”
韩忱神色带了两分犹豫,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吃过饭,韩忱去刷碗,郑淑燕回了屋,顾惜看他干完活,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顾惜:“挺好的,比第一天刷的干净多了。”
韩忱:“我想我不去书院了,帮忙做生意,这样你和伯母就不会太累。”
顾惜不知道韩忱怎么冒出来这个念头的,“你疯啦?”
韩忱:“我没有。”
顾惜:“若是韩伯父还在,你说去做生意,不读书,没准他会高兴你能接他衣钵,可我和阿娘的小摊子就那么大点儿,你是傻吗!”
韩忱只是不想郑淑燕和顾惜那么累。
顾惜道:“真想把你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还好你没先斩后奏,这若是让我阿娘和韩伯父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韩忱一时没有说话,眼中露出几分茫然,还有几分怀念痛苦之色。
书院那些人的话只是让他气愤,觉得他们不配提起他父亲,可是顾惜不一样。顾惜的话让他很难过。
顾惜看韩忱的样子,心道:“完了,这回说错话了。在家里阿娘能不提韩文斌就不提,就是怕勾起韩忱的伤心事,怪我,一直提韩伯父做什么?”
想想今儿发生的事,顾惜没有一走了之。
碰了韩忱一下,问道:“你听没听过那么一句话?”
韩忱问:“什么话?”
顾惜站在他旁边,“就是……死亡并不意味着生命结束了,遗忘才是。人过世其实就是你在这儿,他在那儿,韩伯父是在外面做生意,没回来而已。只是见不到,但他一直都在。”
这个说法顾惜忘记是从哪见到了,原话应该不是这样说的,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只要还有人记着,这人就没有死。相比于阴阳两隔,人还在只是错过,更容易接受一点。
油灯稀微的光下,顾惜看韩忱眼睛好像有些红,再看,他已经低下头。
也许是她看错了。
韩忱想开口问问,顾惜阿爹走时,她也是这样想的吗。可话到嘴边,他却问不出口了。
再想开口,顾惜已经出了厨房。
顾惜:“别想啦,早些睡吧。明天别忘了买藕和筒骨,拿这里面的钱买。”
劈柴挑水都不用她说,韩忱自会干完。
次日,顾惜是被郑淑燕喊起来的。
天还没亮,郑淑燕道:“惜儿?”
郑淑燕就喊了一声,见顾惜眼睛没睁开,打算自己弄。
顾惜爬了起来,“阿娘,做圆子蒸烧麦。”
她还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出屋,没在院子里看见韩忱,“阿娘,韩忱呢?”
郑淑燕:“没大没小,一早买了东西,这会儿看书呢。”
顾惜点点头。
早上要做莲藕圆子,韩忱多买了肉和莲藕,藕清洗、削皮、剁碎,然后再拌上肉馅儿,团成一个小球,再滚上泡过的糯米,一个一个摆在锅中。
上面的蒸屉是烧麦,里面放了糯米干菇子,咸肉和一点中和口感的藕丁。
皮是薄薄的面皮,捏了荷叶褶儿,口没收紧,露着里面饱满的馅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