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为我孙儿祈福。”李徽的声音带着讨好。
那僧人看了一眼钱袋,不动声色地把它拢进袖子里。然后他双手合十,念了几句不痛不痒的佛号,说什么吉人自有天相,沈大人福泽深厚,此番不过是一劫,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沈惟禾站在门外,心里冷笑了一声。
高僧。
不过李徽拿着真金白银来买心安,这僧人收钱办事,谁也不亏。
她转身想走,脚刚迈出去一步,心头忽然浮起了一个主意。
沈惟禾把双手拢进袖子里,佝偻下身子,把裹头的布巾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走出大雄宝殿。
她在山门外面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搬了块巴掌大的木板过来搁在石头前面,又从地上捡了半截烧焦的炭条,在木板上写了十二个大字。
看病问诊有药,疑难杂症全消。
过了一会儿,一个抱着孩子的农妇犹犹豫豫地走过来。
“老婶子,你会看小儿的病?我家宝儿拉了两天了,吃了什么吐什么,人都瘦脱了形。”
沈惟禾从背篓里摸出一包止泻药递过去,用手指比划了一个铜板。
农妇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这时候李徽从山门里走出来。
沈惟禾垂下头,把身体缩得更低了些,脊背佝偻。
她没有抬头看李徽,却用那副沙哑难听如同老妇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
“老夫人府上,近来有血光之灾。”
李徽的脚步停住了。
“哪里来的老妪,休要胡说八道。”周嬷嬷斥道。
可李徽停下脚步,没有走开。
她心中不安。
沈惟禾垂着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缓慢,像是在念一句古老的咒,“一报还一报。我看到你的至亲,身处暗室,流血,受冻……”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让那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然后轻轻加了一句,“命悬一线。”
李徽晃了一下,几乎要晕过去。
身边的周嬷嬷见状不客气地发作了。
她一手扶着李徽,一手指着沈惟禾的鼻子骂,“哪里来的老鬼婆,看着就不吉利!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老太君我们走吧,高僧说了,会没事的。高僧说的话还能有假?”
李徽揉了揉眉心,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这心里不安稳。去祖宗祠堂拜拜吧。”
沈惟禾幸灾乐祸的浅笑僵在脸上。
原本不过是想敲一竹杠,这下完了。
她的乖孙沈知倦,正像狗一样,被拴在祠堂的供桌腿上,浑身是伤,眼睛瞎了,脑子也坏了。
李徽要是推开祠堂的门看见这一幕……
沈惟禾不敢想象。心中直呼:天要亡我!
李徽走后,沈惟禾屁-股下面有炮仗似的弹起来,扯下木板,把木板和药包一股脑地塞进背篓里,拔腿就跑。
她沿着山路往下狂奔,背篓在背上哐当哐当地响,粗布短褐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脊背上。
路过那条小溪的时候,她看到自己放的竹筐,水面上泛着涟漪,大概是捕到了什么鱼。
她脚步顿了一下,只当没看见,继续往前跑。
跑到东墙下的狗洞时,她的膝盖一软,几乎是摔进去的。
顾不上疼,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进祠堂。
沈知倦跪坐在蒲团上,正低头抚摸着脖颈上的锁链,听到推门的动静,他抬起头来。
沈惟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脖颈上的狗链往外拽。
“你……”沈知倦被她拽得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在青砖上擦过,身体撞在祠堂门槛上,蒙眼的白布条歪到了一边。
沈惟禾没有给他喘息的工夫,拖着他穿过祠堂外面的小院,沿着回廊一路拖进自己的偏院厢房。
沈知倦被她拖到床边,脖颈上的铜扣在拖拽的过程中勒得死紧,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喘息声,脸涨得通红。
沈惟禾把狗链的另一头往床柱上绕了两圈,扣死。链子很短,他只能跪在床边,直不起腰,也抬不起头。
“你……”沈知倦终于喘匀了气,他抬起头,那张狼狈俊俏的脸上全是愤怒。
他的嘴唇在发-抖,喉结在铜扣下面剧烈地上下滚动,“你今日又发什么疯。”
沈惟禾没有理他。
她喘着粗气,后背靠在床柱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裹头的布巾边缘往下淌。
她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嗓子因为刚才的狂奔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候,前院传来人的说话声。
是周嬷嬷的声音,尖锐刻薄。
“这哪里是来思过了,分明是躲懒来了!日过三竿还不见人影。”
紧接着是陈阿婆的声音,语速很快,大概是在试图拦住她们,声音却盖不过周嬷嬷那个大嗓门。
沈知倦听到人声的那一刻,整个人的姿态都变了。
他的脊背猛地绷直,肩膀展开,手指抠住床柱上的锁链拼命往外拽。
他的嘴唇张开,喉结猛地往上一提,那是吸气的动作。
他要提气大声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