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散在枕面上,呼吸均匀平稳,偶尔还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抿一下嘴唇。
看起来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差点没忍住直接把她按住要了,更不知道此刻他站在黑暗里看着她的目光是什么温度。
侠客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手腕上。细白的,腕骨微微凸起,血管在皮肤下透出浅浅的青蓝色。
侠客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在咖啡店里意气风发地跟队友讨论算法时的样子,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全是自信和笃定。还想起她说不然呢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友善的可靠的不会伤害她的。
理智上侠客其实完全能明白。
对于黛安这种家庭和学业都一帆风顺的人来说,爱情从来都不是必需品。她有优渥的成长环境,有让人羡慕的履历,有无偿分享知识的热忱和被人喜爱的人格魅力。她的人生已经足够明亮了,爱情只是锦上添花的一笔,有当然好,没有也不至于天塌下来。她不会因为失去谁而活不下去,她从来都不是那种把全部重量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人。
如果有一天他忽然消失了,或者更直接一点,他移情别恋了。黛安大概会迷茫一阵吧。她那种性格,会认真地难过,认真地疑惑,认真地复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然后在某一天想通了,继续过她的生活。她甚至可能在释然之后发一条消息祝他幸福。
侠客知道自己对黛安来说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重要,但没那么重要。
珍贵,但可替代。
侠客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黛安在梦里动了一下,翻了个身,脸朝向他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被角。侠客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小夜灯暖黄的光在她睫毛尖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侠客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厘米的位置,但没有碰到。
所以更想得到了。
黛安是一个真的很好的人。但那又怎么样呢?
这改变不了任何事。改变不了她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念能力没有自保手段的普通人。改变不了只要自己愿意,一根天线就能让她变成自己手里温顺的可以予取予求的人偶。
改变不了在她沉睡的这个夜晚,自己只要想就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而她什么都反抗不了。
她现在之所以还能沉浸在这种被温柔对待的幸福里,只不过是自己还能忍耐罢了。
这个认知让侠客心底那片黑色的区域像一块冰一样安静地沉淀下去。冰冷的透明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清晰,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最终会做什么。
自己对待所有物的态度从来不会因为她很好就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