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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夜(中)(第2/2页)

了一端,这才穿过了鞋底,扎破她的脚心。

坏了,留下血味,那些人就更方便循着踪迹找到自己了。

莱娘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都这么努力地逃下去了,为什么老天还要给她沉重一击?可她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就要被这般逼入绝境!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燃起,愈焚愈烈。

像是被逼上绝路的死囚,莱娘双眼猩红。若是宿命有形,此刻她就要扑上去,生啖其肉,尽饮其血!

这股火烧得她理智殆尽。

她死咬着牙,一口气将深扎在脚心的细枝狠狠拔出,再将手绢垫在鞋中,尽可能减少鲜血渗漏。

来啊。

反正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她甚至在心里无声挑衅:与我赌一把,看是我的命硬,还是这上苍的安排强硬?

若是没能逼死,那就是蝼蚁的胜利。

她死死盯着山顶的方向,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一丝犹豫,立刻付诸行动,一瘸一拐继续前行。

然而身后,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目送她远去。

-

湖对岸。

鱼肠换回了原本的侍卫装扮,腰胯横刀,一副肃杀模样。除了他,还有一小批人马井然有序跟在李岌身后,等候发令。

“主上计策大获成功,”鱼肠汇报道,“那禅姑正在把崔毕的人引走。”

鱼肠道出的,正是李岌一月前设好的调虎离山计。

这段时间以来,三山县通信全断,兵马成日搜查,让己方根本无法采取行动,但得知崔相派来暗杀的人定在元月十五下手,他便决定冒一把险。

故意多次在城中露面,让他们确定自己就在这里,之后利用莱娘,抛出自己要坐船回长安的消息,让他们对陆路放松警惕。

果然,今日城中守备联同这群人,全都死盯着渡口,无人察觉他已暗中出城,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引去何处?”

李岌的声音再不复温和,而是冰冷淡漠,毫无情绪。

“看样子是青石山。”

李岌沉默后道:“她想藏在云水观?”

话一出,他便知道自己失言了。

云水观的人不会救她,但禅门重地能保兵马不入,这也是当今天子立下的规矩,不许任何人在禅观中造下杀孽。

这本是条好路。

只是,她低估了人心,更低估了谋害他的那群亡命之徒的胆量,依旧还是那么天真愚蠢。

现在大计已成,那个小禅姑也成了他棋盘上的弃子。

委实不该操心。

但不知为何,方才隔岸观她逃跑时,一闪而过的那个瘦弱身影总在脑海中烦扰,赶也赶不走。

连给的那副粗糙又可笑的耳衣,也还在袖中,没来得及丢弃。

李岌眉头微蹙。

那是颗弃子,完成了她的使命,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可心里另有一个声音反驳道,既为人君,若是让现在的心腹,看到自己随意对待奉以真心之人,他们难免不会物伤其类。

是了,因为他是人君,因为自己要收稳手下人的心。

所以,应该给那个禅姑留条后路。

李岌淡道:“能赶来此处的人手还有几何?”

鱼肠答道:“有四人一直藏在邻县,看到我们发出的信号就赶来了,这会应该快到。”

李岌“嗯”了一声:“让那四人断后。”

“是,属下这就传消息给他们。”

“等会。”

夜幕之下,没有人能看清李岌的眼中正翻滚着怎样的情绪。

他顿后道:“告诉他们,若遇上那个禅姑有性命之危,可以出手。”

尽管已经想通,也说服了自己,可还是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这个决定实在荒谬。

只此一次例外,他对自己说。

毕竟他要做的,是父亲那样的仁君,而不是像当今……

李岌的目光逐渐变得怨毒。

平缓呼吸,垂下眼帘片刻后,他神色又恢复如常。

正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飞来。

鱼肠接过,取出其中消息读完后,大惊失色,立刻递到李岌手中。

鱼肠言简意赅道:“主上,我们负责官道上开路的人遇到埋伏了。”

像极了四个月前他们中的那次,对方路数诡谲,下手狠辣,致使他的牙兵损失惨重。

李岌一直以为,那就是崔毕的人手。

可现下,崔毕的人分明就是一群酒囊饭袋,被他耍得团团转,到现在还没找到半点踪迹。

如今看来,刺杀者恐怕另有其人,还不好对付。

人手不够,事不宜迟。

李岌轻夹马肚,示意动身。

鱼肠在他身后犹豫问道:“主上,还要通知断后的四人,顺带保下那个禅姑吗?”

马蹄声缓了片刻。

黑暗之中,李岌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被大雪吸走了最后一点余温。

“一个禅姑和四名兵士,你告诉孤,谁更重要?”

鱼肠连忙闭紧了嘴。

“把她丢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