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端,这才穿过了鞋底,扎破她的脚心。
坏了,留下血味,那些人就更方便循着踪迹找到自己了。
莱娘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都这么努力地逃下去了,为什么老天还要给她沉重一击?可她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就要被这般逼入绝境!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燃起,愈焚愈烈。
像是被逼上绝路的死囚,莱娘双眼猩红。若是宿命有形,此刻她就要扑上去,生啖其肉,尽饮其血!
这股火烧得她理智殆尽。
她死咬着牙,一口气将深扎在脚心的细枝狠狠拔出,再将手绢垫在鞋中,尽可能减少鲜血渗漏。
来啊。
反正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她甚至在心里无声挑衅:与我赌一把,看是我的命硬,还是这上苍的安排强硬?
若是没能逼死,那就是蝼蚁的胜利。
她死死盯着山顶的方向,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一丝犹豫,立刻付诸行动,一瘸一拐继续前行。
然而身后,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目送她远去。
-
湖对岸。
鱼肠换回了原本的侍卫装扮,腰胯横刀,一副肃杀模样。除了他,还有一小批人马井然有序跟在李岌身后,等候发令。
“主上计策大获成功,”鱼肠汇报道,“那禅姑正在把崔毕的人引走。”
鱼肠道出的,正是李岌一月前设好的调虎离山计。
这段时间以来,三山县通信全断,兵马成日搜查,让己方根本无法采取行动,但得知崔相派来暗杀的人定在元月十五下手,他便决定冒一把险。
故意多次在城中露面,让他们确定自己就在这里,之后利用莱娘,抛出自己要坐船回长安的消息,让他们对陆路放松警惕。
果然,今日城中守备联同这群人,全都死盯着渡口,无人察觉他已暗中出城,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引去何处?”
李岌的声音再不复温和,而是冰冷淡漠,毫无情绪。
“看样子是青石山。”
李岌沉默后道:“她想藏在云水观?”
话一出,他便知道自己失言了。
云水观的人不会救她,但禅门重地能保兵马不入,这也是当今天子立下的规矩,不许任何人在禅观中造下杀孽。
这本是条好路。
只是,她低估了人心,更低估了谋害他的那群亡命之徒的胆量,依旧还是那么天真愚蠢。
现在大计已成,那个小禅姑也成了他棋盘上的弃子。
委实不该操心。
但不知为何,方才隔岸观她逃跑时,一闪而过的那个瘦弱身影总在脑海中烦扰,赶也赶不走。
连给的那副粗糙又可笑的耳衣,也还在袖中,没来得及丢弃。
李岌眉头微蹙。
那是颗弃子,完成了她的使命,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可心里另有一个声音反驳道,既为人君,若是让现在的心腹,看到自己随意对待奉以真心之人,他们难免不会物伤其类。
是了,因为他是人君,因为自己要收稳手下人的心。
所以,应该给那个禅姑留条后路。
李岌淡道:“能赶来此处的人手还有几何?”
鱼肠答道:“有四人一直藏在邻县,看到我们发出的信号就赶来了,这会应该快到。”
李岌“嗯”了一声:“让那四人断后。”
“是,属下这就传消息给他们。”
“等会。”
夜幕之下,没有人能看清李岌的眼中正翻滚着怎样的情绪。
他顿后道:“告诉他们,若遇上那个禅姑有性命之危,可以出手。”
尽管已经想通,也说服了自己,可还是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这个决定实在荒谬。
只此一次例外,他对自己说。
毕竟他要做的,是父亲那样的仁君,而不是像当今……
李岌的目光逐渐变得怨毒。
平缓呼吸,垂下眼帘片刻后,他神色又恢复如常。
正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飞来。
鱼肠接过,取出其中消息读完后,大惊失色,立刻递到李岌手中。
鱼肠言简意赅道:“主上,我们负责官道上开路的人遇到埋伏了。”
像极了四个月前他们中的那次,对方路数诡谲,下手狠辣,致使他的牙兵损失惨重。
李岌一直以为,那就是崔毕的人手。
可现下,崔毕的人分明就是一群酒囊饭袋,被他耍得团团转,到现在还没找到半点踪迹。
如今看来,刺杀者恐怕另有其人,还不好对付。
人手不够,事不宜迟。
李岌轻夹马肚,示意动身。
鱼肠在他身后犹豫问道:“主上,还要通知断后的四人,顺带保下那个禅姑吗?”
马蹄声缓了片刻。
黑暗之中,李岌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被大雪吸走了最后一点余温。
“一个禅姑和四名兵士,你告诉孤,谁更重要?”
鱼肠连忙闭紧了嘴。
“把她丢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