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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私情(第2/3页)

,就算真是情爱,那就成了罪孽吗?

小丰常对她说,爱欲本无错。

这句话,她也想说出口很久了。

自修习禅道伊始,她便一直被教导,情爱乃修行之人的大忌,需时时检视根除。

可爱欲由心而发,从来由不得自己。

若一切情爱都是错的,那从情爱中诞生的婴孩岂不也都是错误,那人的身上还有什么可为世间所容呢?

父母爱子女,天子爱万民,神明爱世人,这些和爱一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私情与普爱之分。

有心上人的小丰是干净的,爱阿娘的她亦是,世间所有发自真心的爱欲,都是天然的,干净的。

既然人生而有欲,又何须刻意遣而禁之?

莱娘抛下一切杂念,缓缓道来。

堂下众人听来皆神色惊恐,连交头接耳都忘了,到她讲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片死寂。

她也知道,这一席话在当今世道,已是大逆不道之语。但忍了那么多年,就是今日,她就想豁出去争辩一次。

她几乎是自暴自弃,抬头看向正前的大德,等待最后的审断。

可撞上的那对冰雪琉璃目里,却分明燃着一把火。

哪怕只有瞬间,她确信,她就是看见了。

不同于底下那些人的怒火,那是一种和她一样,觅得多年未有知音的欣然。

她从没有想过,大德竟是认可她的!

那尊她以为脱离凡胎的琉璃像,竟也会面露笑意,只微微的一缕,便已让她心神一凛。

莱娘震惊之余,眼眶中泛起丝丝酸痛。

说出了闷在心里许多年的话后,此时,她只余满心疲累,耳畔也仿佛蒙了层水雾,大德的声音飘渺不清,她也无心去仔细辨听。

“……今来正为觅贤寻才,众弟子……可见汝等功课勤加研习,未有懈怠……”

莱娘知道,大德开口,便说明弟子选拔结束,重要的时刻差不多来了。

要宣布获选之人了。

屋堂中,所有人的呼吸渐重,供案上的香早已燃尽,可四周仍有一股不绝如缕的烧灼气味。

方才还振振有词要“遣欲澄心”的禅门中人,不过片刻,就成了口中的反例,原形毕露。

这兴许,就是欲望焚烧的味道。

那幽幽的气味也钻进了莱娘的肺腑,抓挠起心神。

从前,因为自己得到的少,失去的也少,便无所谓世事输赢,鲜有期待。

可现在,她却不知为何,和周遭炽热的视线一起,望向那两片一张一合便能决断前路的唇瓣,希望下一刻报出的是自己的名字。

说吧,说她的名字吧。

那样,就能为自己和小丰正名,改变她的前路,甚至和薛河相处时,她也会把头昂得高高的,在心里说,我不是野草,我与你们是一样的人。

她不该有期待。

却偏偏想期待。

恍惚间,她看见大德的目光再次掠过自己。

“……今日辩经,尤见风华。年轻弟子中,能参先祖禅机,斥当世清浊,难能可贵……”

莱娘看到,洪金仙那昂扬的头颅更见矜傲,不必看都知道,现在那张脸上挂着何等得意的笑。

说吧,说她的名字。

“更闻百年未有之奇思,另有一番新意,吾甚为欣然——”

莱娘腿脚几乎发软,死死盯着发话者。

说是她吧,求求了。

大德也像感应到她的祈求般,再次投以一眼,只是这一次,没有先前一瞬的火光,唯余怜悯。

那一刻,地面仿佛崩裂,莱娘无声沉了下去。

“然虽有新意,却尚不成熟,仍需多年修行体悟,方成一派,故此次吾决议,无人——”

耳畔剧烈的嗡鸣。

面前光环萦身的琉璃神像“咣”的碎裂四散,从中涌出了排山倒海的污泥,顷刻间冲埋了她,眼前漆黑一片,世上仿佛再不见光明。

她不该有期待。

她这样的人怎么配期待。

莱娘浑浑噩噩地困在这一方黑暗中,甚至不知自己现在是立是跪。天地在摇晃,她的身体也像秋风中的落叶,瑟瑟颤栗。

神思与魂魄一同抽离到头顶,不知是怎么熬到这一切结束,她木然望着周遭来来往往的人群,只会机械地跟在后面,行李、送别、拜谢。

好像有好多人对自己怒目相向,好像大德走到面前说了些什么,好像洪金仙也用手指着她,眼神怨毒,大约是在忿忿然痛骂。

大概是吧。

那与她有什么关系,反正豁出去一场,也还是没有活路。

野草能有什么活路,只有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随着送别大德的人流,重新走回山门内,莱娘都还是一副游魂行尸的模样。

直到上山的某层石阶将她绊倒。

她毫无防备,扑通一声跪地,膝盖旧伤叠新伤,撕心裂肺的疼终于激活了失感的躯壳。

走了那么多回的台阶,挑了多重的水都没能让她踩空一次的台阶,为何今天偏要绊倒她?

好疼,好疼。

泪眼模糊中,一片黄色的衣裙遮住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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