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酒屋的吧台边,我把梳子借给日车,看他梳理他的背头,整理他的西装。
“——虽然隐隐有了预料,但川口一家对我收集证言的抵触还是大到超出预期了。”
他把梳子放在桌面上,推给我,将手帕叠放回上衣口袋。
他垂着眼睛,仿佛在闲话家常:“所以,如你所见,我被赶了出来。”
我其实也分不清案件这种东西,什么该往外说,什么不该。但身为资深律师,日车再怎么也会比我懂分寸,所以我就不操闲心了,带着满满好奇听他叙述。
我问:“恕我外行,你没有……法院的文书命令之类的吗?必须配合调查之类的。”
他幅度很小地一哂:“即使确认被正式委托受理案件,我们律师面对个人也只有‘请求权’而非‘命令权’——这大概是川口先生将我拒之门外的底气。”
唉。打工人,都不怎么容易。
他看向我:“所以朝仓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隔壁呢?”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隔壁是我的客户,我是去笼络关系的,换言之就是我和那种有钱人也不熟。”
我遗憾摊手:“所以——我大概也无法帮你打听到什么。”
两杯滋滋啦啦冒着泡的生啤酒被送了上来,附加一盘毛豆。
日车顿了片刻,摇摇头:“你误会了,我没有想将朝仓小姐卷进来的意思。”
这老男人,说谎还面不改色。
“是一如既往棘手的情况。”他说:“甚至川口家并不是当事人任何一方,而只是类似于……目击证人的身份,却仍旧被施压,对这次案件一点都不敢沾。”
能住在刚刚那片别墅区,这意味着川口已经足够有权有势了……不,看来还不足够。
“所以,站在你对立面的当事人,身份很恐怖咯?”我一点都不奇怪他会接这种案子:“那你怎么办?”
“一场豪华游轮上的晚宴,其中像川口这样的目击证人数以百计。”日车垂眼,平静无波地饮下啤酒,我能看见他喉结剧烈起伏,啤酒转瞬下去不少。
他吐出长长一口气。
“还远不到束手无策的时候——我可以一个一个问。”
“豪华游轮、宴会、数以百计的‘川口’。”我咂舌:“听起来真的很大来头啊。”
“据说参与者中有少数来自很古老的家族——和皇室有很深的渊源。”日车说:“但资料被处理得很干净,我甚至无法确认他们的具体身份。”
他用那双有点丧气的下三白眼看向我。
我早有预料,笑容都无奈起来。
“我听朝仓小姐说过,您的未婚夫五条先生,是来自京都的大家族?”
-
片刻后,我看着神情看起来很真诚的他,长叹口气。
图穷匕见,这家伙还说没有把我卷进去的意思。
“有什么线索吗?比如姓氏之类的?”我说:“我尽量帮你打听一下,但别抱什么期待哦。”
他很真挚地感谢我,然后在手机上点了点,投送给我一张照片。
我打开看,最新的照片里是一块残破而厚实的藏青色布料,质地很好,大概是从和服上面撕下来的,还沾着褐色血迹。布料上用金线绣着陌生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武家纹样。
“甚至连姓氏都查不到。”日车说:“唯一有希望的线索,大概就是这片从死者喉管里发现的布料,和布料上的家纹。”
“……死者?喉管?”我的头皮有点发麻。
“强[]奸案。先奸后杀,抛尸大海,尔后被渔夫机缘巧合打捞上来。”日车表情平静,叙述很流畅:“死者是身家清白的一般女性,只是为了谈生意,随上司一同登上游轮而已,却被绑住手脚、堵住嘴,遭受了暴力的性虐待。”
我头皮发麻,拳头紧了:“然后呢?”
“离奇的是,死者身体上还有大片已经模糊的血色符文,说明这一案件疑似和邪教祭祀有关联。但最后罪名却以‘曾与被害人发生过激烈矛盾’为由被安给了她的前男友,也就是委托我的被告。”
日车微微低下头去,耸了耸肩。
“——业内谁都能看出来这太草率,但没人敢提出来。”
-
真是无妄之灾。
该会有多痛苦、多仇恨呢?那个女孩死的时候,喉咙里还堵着罪犯的衣物,大概连绝望的哭嚎都发不出来。
符文?祭祀?难道凶手们……是为了那些怪力乱神、虚无缥缈的东西去作恶吗?
年轻的店员垂着头,战战兢兢地把一盘烧鸟送过来,小声而含混地“叽里呱啦su——”了一声,然后又战战兢兢地走了。
我撑着下巴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这大概就是我没办法拒绝日车先生的原因……你看上去永远都那么正义凛然。”
日车终于露出一点微笑,这对他水泥一样的面孔来说太过少见:“这也是我放心向朝仓小姐透露案件讯息的原因——您也非常正义,而且聪慧,敏锐,守口如瓶。”
“……”我鸡皮疙瘩都冒出来,恶寒地摆摆手:“你不适合说这种场面话,还是继续做闷葫芦比较好。”
他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