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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一切大事好像都让步于一条人命。这种对比似乎有些怪异,具有某种数量级别上的错误。但想想原先的对比和衡量模式难道不是更加错误吗?杀一个人,杀十个人,杀一百个人一千个人和一万个人,真的有区别?难道不都是一样的严重?

她知道自己已经迷失。但这种迷失的选择几乎有些甜美。

Linda再次来到孤儿城,是深夜,用光学迷彩和隐形飞行器,直接降落在书本大楼。回到最开始,重新在书本大楼背后的咖啡店里等玉子。她给了玉子插件,玉子一旦安装上,就能看见她,免于被光学迷彩所迷惑。而别人并不会看见她。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她又焦虑又快乐。她知道自己是病重得无药可救了。否则不会让这么多负面情绪涌上脑海。她听说以前的人类在重新见面的时候,尤其是分别已久的人,往往找不到话说。于是她已经给自己打了无数遍的草稿,等一会儿玉子来了,首先她要说——

她看见她了,只是不知道她看见自己没有。

玉子缓缓地四下张望,然后在她身上停住了视线。隔着墨镜,她觉得那眼神一开始没有感情、冷静克制,接着变得像冰雪,接着有一点点融化稳定迹象,接着又冻住了。

她忽然想起一首钢琴曲,她给玉子弹过,玉子很喜欢。

玉子问,这是什么曲子?

她说肖邦,肖邦的《离别曲》。

她很想哭,快乐又哀伤,但是忍住了。

“玉子。”颤抖的。

“Linda。”疲倦的。

“你还好吗?”热切又自制的。

“我?我还好。”慌张的。

“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畏惧的。

“最近没有睡好。”强装冷漠的。

“是吗?哦......”怯懦的。

她几乎不敢直视玉子的眼睛,哪怕玉子戴着墨镜。如果什么事都没有,或许她敢。可若是什么事都没有,她们又怎么会分开?

“你说你找我,有事?”玉子的语调平静,她听得出来,那是艰难保持的平静。

“对,对,有事.......”

“什么事呢?”

“我......”

她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哦?”

她从来没有在玉子面前词穷过,然而。

“是,这么一件事。”

喉咙很干,比玉子感冒头疼的那个美妙的晚上还要干。

“我有一位朋友,必须要来孤儿城做手术。只有孤儿城能做的手术。”

玉子的眼睛转了转,隔着镜片,她不看见里面有泪水。

“手术?想要换个身体吗?”

她全都知道了吧?她应该知道的。

“对。”

“那的确是应该找我。”

“她们想要事先来看看,确定一下各种情况。确定一下——因为要在很快很短的时间内做好,所以......”

我不能告诉你,这事关你的性命。如果一个地方没处理好,我们都会死。我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

“好。我会帮你。什么时候要来,你告诉我。我们再约定。”

“好。”她努力把这话说得真诚,“谢谢你。”

玉子猛地皱了一下眉头,她看得出来那是在忍泣。

“对不起。”

“别说了......别说了......就这样,我先走了.......”玉子站起来,身形却又停住。

“再见。”玉子的哭腔再也忍不住。

“再见。”

她坐在原地,一直目送玉子离开,想要流泪;但眼泪过于珍贵,她怎么都哭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37}即迷因,参见理查德·道金斯《自私的基因》。如果把文化视作一种DNA,那我们都只是它传递的载体而已。

第二十四章

Linda亲自带着陈蕴和禹品来到孤儿城,开的是隐形飞行器,穿的是光学迷彩,按照玉子一开始留出的秘密通道,降落在孤儿城的南部边缘,徒步走进去。

玉子说,我在银楼等你们。Linda当时听她这么说,心下一惊,以为城内局势还不稳定。这倒不是操心自己和两个伙伴,而是担心玉子。

重新见到玉子,好像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再一次摁在她的心头。她想说我没有心,烙铁却精准地找到了地方。她想说我不会疼,可是事实上,她不但疼,还突然痒了起来。好像伤口在转瞬之间一边流着血就开始愈合,一边滋生新的血肉一边呼喊治疗的药物。

她甚至想要就此留下来。和Gus谈个条件,让他把自己伪装为牺牲了的样子,然后就留在这里,和玉子永远一起。如果玉子的永远会终结,那自己的也一起终结。

他能吗?他能吧?他可以的,可我......

她领着陈蕴禹品二人穿过植物园和金幢的工厂,来到银楼面前。一切还是熟悉的样子,看来之前并未受损。

是啊,之前她是那样勇敢,独自杀到北方广场去。也不是说她不能,只是总是觉得危险,有不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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