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游千语到家不久就收到了钱皓发来的课表,显然是听命于人。
周三下午原耀没课,离家出走一周的少爷终于跟着被委托人回家去。
上回来时,原家只有原培中在,这回不同,连他爷爷奶奶也都在家候着,原耀一进门,瞧见这阵仗汗毛一竖,转头质问:“不是说了不要和他们说吗!”
工作日的下午他们都很忙才对。
“抱歉,只是想到我的委托人是原总,而不是你。”游千语说着,到客厅跟人招呼。
原培中安排好茶点,寒暄几句后就抬头看一旁别别扭扭的原耀,然后叫了声原老爷子:“爸。”
比起原培中看起来温文尔雅,原玉振瞧着就更加严肃,听见原培中叫他,才放下茶盏看眼孙子,看得原耀后背一僵,也叫了人一声。
原玉振叹息声,起身来对游千语道:“游老师,阿耀先由我和培中带去说说话,你不介意多等会儿吧?”
他总是将游千语叫做老师,游千语总有些心虚,但面上不显,等原玉振带走原耀后,客厅里只有原耀的奶奶章仪兰坐着。
章仪兰如今头发花白,任其自然没有染黑,但发髻盘得一丝不苟,可见其与原玉振脾性差不多,庄重严谨,但游千语此前和她短暂打过几次照面,知道她对原耀几乎没有严厉可言,甚至原耀小时候第一架鼓都是她买的。
这时章仪兰冲她颔首,嘱咐她饮茶,游千语便自行斟茶,端起茶盏慢慢饮。
客厅静谧,章仪兰安静打量着她,许久,她才悠悠开口:“游小姐今天来家里是打算做些什么?”
游千语如实相告:“想再探一下原耀的生活空间,找找看他其他的爱好,甚至秘密。”
章仪兰嘴角露出个不太明显的笑,好像在认真打量她,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道:“还没问过游小姐,为什么会想到做这样一份职业?”
被自己的客户问起这种问题好像还挺难回答,游千语想了想说:“我想不是单一到能一句话说清的原因,但您这么问,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理由呢?”
章仪兰似乎不觉得她的猜测冒犯,反而是如常回答她:“不错,我想知道你对我的孙子是不是抱有些其他目的。”
“……”游千语没想到严阵以待是等到这么句质问,反而轻松一截,推了推眼镜,拿出毕生的职业精神来,“还请您放心,我很有职业精神,并且,我已经有男友了。”
“噢?”老夫人口吻没有太大波澜,却说,“我以为你与云程的梁公子已经分手了。”
一语简短,却将游千语砸得有些眩晕,她看着面前仪态庄重的老夫人,神情变得严肃些:“看来您已经调查过我了。”
“当然,我们不会放任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接近阿耀,不是吗?”
“那您也应该知道,我的确‘改造’或者说‘修正’过两个小孩,而来原家,也是原总先向我抛来橄榄枝的。”
“不错,但那时我还不清楚你的来历。”
章仪兰始终维系着一种合宜的微笑,游千语没有半分闪躲地直视她,问道:“所以,你发现原耀对我萌生出某种特殊情感,因此开始怀疑我的动机,对吗?”
“看来游小姐也发现了阿耀的情愫。”
“是,我还可以告诉您,我发现这件事的当天就已经告诉他我有男朋友,我对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也请您不要因为我前男友的家世就把我看作是一心攀附权势的人,我这人很懒,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考虑这些事。”
“游小姐很是直言不讳。”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你也将阿耀的感情视作不必要的麻烦?”
“……”游千语被她一问,倒觉得正说反说都是错了,但还是说,“对我而言是这样,希望您不会又因为我践踏他的感情而换个角度审判我。”
章仪兰听后反而将嘴角弧度扬得更高,最后道:“太过直言不讳。”
一种高高在上的评价口吻,游千语对她这副姿态倒很熟悉,像梁竟的奶奶施月华,不过她老人家远在法国罢了。
多亏她老人家,她这时对章仪兰好像没有太生气,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章仪兰也还打量着她,最后一笑,问道:“你认为阿耀有什么秘密?”
游千语听她如此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不免觉得更熟悉,但她也状若无事地作答:“也许和他的母亲汤女士有关。”
章仪兰抬了抬下巴,眼眸微觑看她。
游千语说下去:“她很神秘,你们没有人告诉我更多她的事,但我认为她应该也是很重要的一人。”
“或许如此,但你是不会从阿耀那里知道什么有关她的事的。”章仪兰说得笃定。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根本不认得他的母亲。”章仪兰一字一顿,但说得掷地有声。
游千语微微错愕,而章仪兰接着说,“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她。”
游千语第二回听到这话,回答说:“我不能承诺这话,因为我认为这是找到他性格成因的线索。”
章仪兰定睛看着她,无言之际,二楼扶梯上有人出现,转开她的目光。